[原创]人在旅途

凡凡越来越烦

序
   
    李白说，行路难。但他一直在走，走到生命的尽头。他把滔滔江水中明月的倒影，作为一生脚步的句号。谁也不知道那天夜晚他究竟是酒醉还是失足，是主动还是被动，但谁也想不出另一种更好的结束方式。他的明月就是他的故乡，这触及了一切行旅者的精神结构：家在极远极近处。
    家在极远极近处。在我的精神结构里，家，永远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那一晚，李白在江边走着，终于醉倒；那一晚，明月高悬……
    他就这样回家了。
    从小到大，我去过不少地方。有和爸爸妈妈一起的，有和朋友一起的，也有自己一个人的；有回家乡探亲的，有出外求学的，有也为工作，为生活奔波的。在这些旅途中，遭遇了许许多多的人和事情。于是，我就有了这样一个想法。将这些旅途中的所见，所闻，所感用文字记录下来。或许可以整理自己的思路，见证自己成长的过程；又或许可以在某个秋日臃懒的午后，将它从柜子里翻出来，加一点菊花，泡啊泡，泡成另外一个春天……
    在交通越来越便利的今天，人们每天乘坐着不同的交通工具，向着不同的方向，为了不同的理想——起程。
    而我，和他们一样，在旅途上。
(未完待续……)

凡凡越来越烦

第一章    火车站没有鲜花
时间：2000年5月7日
出发地：贵阳    目的地：昆明
交通工具：火车
    临行之前，和老爸一起吃饭。那天老妈不在家，老爸特意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小菜，开了一瓶酒，我们爷俩第一次坐下来谈了好多好多。老爸是搞党政工作的，以前他一给我上“政治课”我就会觉得特烦，觉得他总是老生常谈，唠唠叨叨个没完。还记得从小他老是打我，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所以我基本上从未和他有过什么沟通，甚至在心里偷偷的恨他。
    可那天我认认真真地听着他给我上着好像和以往一样的“政治课”，教导着我。那天，他说了一句话，我现在还经常拿出来提醒自己：“你没有听过《世上只有妈妈好》吗？就像歌里唱的一样，记着，儿子，这世界上，只有你妈妈是好的，连你老爸我都是坏的。出门在外，你要把谁都当成坏人，不要轻易相信。但是，你不能对别人坏！”
    我知道，他是担心我一个人在外面，由于涉世未深会被人欺负。所以才会用这么极端的话来告诫我。在他眼里，我还是个孩子，还没有强健的羽翼来面对这个世界太多未知的风雨。在他眼里，我看见了一闪即逝的不舍与担心——他狠狠的喝了一口酒。
    那一天，我第一次真正理解到他是多么爱我；那一天，我第一次喝醉。
    由于是5.1收假，南来北往的人比较的多，我没有买到卧铺车票，就只有以我瘦弱的身体支撑12个小时的车程了。也就是从这一次起，我发现了其中的乐趣。因为可以和周围的人聊聊天，长长见识，漫漫长夜也就没有那么无奈了。或许，运气好的话，遇见一个美女坐在边上，还可能有那么一段奢侈的艳遇呢。
    去车站，是我一个人，提着一旅行包，包里是简单的行李和沉甸甸的理想。18点31分，开车了。车开动的时候，我贪婪地再看了一眼这个熟悉的城市，那里有我的亲人，有我的童年，有我的一帮狐朋狗友，还有我曾经深爱的女孩。而现在，别了，我亲爱的一切！我不知道我何时会回来，1年？2年？又或者，我再也不会回来了吧。因为，路，已经伸开去，我得往前走。车速开始慢慢加快，城市一点点地消失，突然间心情变的好沉重，有一点失落，有一点忐忑不安，有一点充满梦想……
    我就这样怀揣着复杂的心情上路了。那一年，我21岁。
    这是我第一次只身一个人去一个陌生的城市，而且这一去也不知将会是多久。临走的时候，听老爸说，昆明是一个美丽的城市，到处开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一年四季都不败。最要命的是，天气好得让人销魂，一年到头都可以享受懒洋洋的日光。而且每到冬日，会有很多很多红嘴的精灵从遥远的北方飞去那里与人们作伴。说这些话的时候，老爸眼里流露出了少有的陶醉。我偷偷笑了——原来，老爸也会有这么细腻的情感。
    车厢里满满当当地装满了人，有在整理行李的，有在找位子的，有在读书看报的，有在给小孩子喂奶的；不同的人，不同的装扮，不同的表情，不同的心态，塞满了整个车厢。坐在我边上的，是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孩，女孩像及了她爸爸，圆圆的脸上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不停的闪着。和他们闲聊了几句后，我拿起了我早准备好的《读者》杂志，一页一页地翻着。而心，却早就跳出车窗，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坐火车，瞌睡来了是最痛苦的事情。睡吧，身体又摆不出理想的造型，手放哪都不知道；不睡吧，这瞌睡虫一来了折磨得眼皮子又十分的痛苦。无奈，只有一会*在座位*背上，一会单手撑在摆放物品的小茶几上，小鸡啄米似的打着瞌睡。其实，谁要是想弄懂“半梦半醒”这个词语的话，坐一回火车，在上面睡一觉，就全部了然了。
    12个小时其实真的很快，晃晃悠悠的，天就已经亮了。列车广播也告诉大家，即将到达终点站昆明站。车厢里又一次沸腾起来，可能是都受够了长夜的折磨吧，每个人的表情原来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痛苦，一听说马上到站了，大家都高兴了，尽力地伸着懒腰。城市一点点进入我的视野，我看着窗外，有一种很奇怪的心情，奇怪得自己都无法形容，其中更多的，是兴奋和憧憬。突然眼睛被光闪了一下，我一抬头，昆明那天是晴天。
    7点45分，火车到达昆明车站。我随着人群下了车，抖一抖手上的行李，似乎轻了些。第一次来昆明，我连出站口在哪里都不知道，还好，老爸曾经教过我，只要跟着人群走就不会错了。果然，大约十分钟后，我出站了。站在出站口，我轻轻地吸了一口这个城市的空气——很陌生。
    到了，就应该赶紧打个电话给家里报平安，这是一切游子都必须懂得的。我找了一个公用电话拨通家里的电话。
    “喂？”
    “老爸，是我，我到了。现在还在火车站呢，天气真的很好哦，和你说的一样。可是，我怎么就没看见你说的那么多鲜花呢？”
    “到了就好，凡事自己小心点。还有啊，那是火车站，哪来的鲜花啊？鲜花和梦想一样，是要去追寻的！”
    …………
    鲜花和梦想一样，是要去追寻的！我笑了，没发现老爸说话还是这么有哲理啊？那我就去寻寻看吧……
    昆明，这个陌生的城市，就从这一时刻开始变得亲切起来。

                                  ——谨以此文献给我可爱的老爸
（未完待续……）

凡凡越来越烦

第二章    低空飞行
时间：2001年10月21日
出发地：昆明    目的地：北京
交通工具：飞机

    在此之前，已去过几次北京，因为总公司是在天津，所以回去学习，开会什么的都要经过北京。以前，都是坐火车，这一次是去参加公司的OTC主任（主管）工作会议，公司规定主管以上级别的员工可以乘坐飞机。所以，我就理所当然的“腐败”了一回，坐了我生平的第一次飞机。
    机票是办事处的出纳帮我去订的，订了往返的机票。由于以前没有过坐飞机的经验，所以我跑去向办事处主任“虚心请教”。主任姓陈，名字念起来和我的名字差不多，只是少一个字罢了。河南人，虽然我听说过很多关于河南的笑话和故事，并且自己也不怎么喜欢河南人，但人家终究是我的顶头上司。这就让我想起了一个关于办公室的笑话：“办公室就像猴子爬树，往上一看，全是屁股；往下一看，全是笑脸；左右一看，全是爪牙……”陈主任向我详细讲解了乘坐飞机的程序以后，“语重心长”地暗示我在公司领导面前该说些什么什么。我是个聪明人，我知道他是想要我告诉公司领导他工作得力，领导有方。我会意的笑笑，并承诺我会做得很好。
    航班是早上八点过五分的，由于坐飞机和坐火车，汽车不同，坐飞机需要在登机前办一系列的手续，所以办事处司机老李早早的就把我送到了机场，并帮我一起弄登机前所需的东西。司机老李是东北人，块头很大，人也挺好的。其实也不过二十来岁，之所以叫他老李，是因为他那张脸实在有点老年化了，而且他有一句口头禅“说句实话啊”，感觉上就比我们大了许多，特有意思的一个人。确认完回程座位，换了登机牌，老李由于办事处有事，先走了。我坐在昆明机场的侯机大厅里，尽力地想象着坐飞机的感觉有多么美妙，多么销魂，跟乡下人第一次进城似的。我想，飞起来的感觉一定很好吧？
    “金孔雀乘务组”的漂亮空姐彬彬有礼的引导我上了飞机，找到位子，放好随身的行李，我也就一脸规矩的坐政治自己的座位上。运气不错，头一次坐飞机就坐在*窗的位置。这样，我就可以在空中欣赏我们居住的地面了，这也正是我在没坐飞机之前很向往的。八点过五分，飞机准时起飞了。爬升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把我狠狠地推在椅背上，胸腔有一些压迫感。可我哪管那么多呢，我只是透过窗子看着外面的景物。说实话，那感觉，和平时看到的城市完全不一样。城市是在一点点的变小，变集中，随着飞机高度的不断升高，最终变成大地上一块小小的烙印。
    可能是那天起的太早的原因，空姐来派发饮料的时候，我已经在打着瞌睡了。我很绅士的要了一瓶矿泉水。她朝我笑笑，差点把我的魂都勾跑，还好，我已经在天上了——也就是所谓的九霄云外吧？
    机票为啥贵？就因为飞机比较快，比较省时间。二个多小时很快就过去了，飞机已经到了北京上空，我立马打开了机窗的挡板（因为在飞行中飞机窗子的挡板是要关着的）。我看见了，北京，我们的首都，我又一次来到这里。只是这一次，我可以从空中将你看个完全，看个透彻。我的心情，一下子变的澎湃起来。我忽然发现，我好喜欢这种在低空飞行的感觉。没有远离尘嚣的那种孤独感，也没有置身这个繁华城市的惘然与无奈。借着一定距离，用自己的思维静静感受着这个城市，感觉上有一点超脱，但又不至于清高到迂腐的地步。我想，这或许就是我一直在追求的生活方式吧。在这个个性张扬的年代里，我的主张，我的姿态，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低空飞行就再也恰当不过了。
    飞机在低空飞行的时间是短暂的；年轻，也是短暂的。我顾不上想得太多，只是极尽贪婪地享受着这种感觉，享受着年轻……

(未完待续……)

凡凡越来越烦

第三章 当爱降临
时间：2003年9月30日
出发地：昆明 目的地：六盘水
交通工具：火车
    2080次旅游列车是我经常坐的一趟车，这趟车是昆明开贵阳的，下午六点三十分从昆明出发，第二天早上七点就能到达贵阳。而我的家，就在昆明到贵阳的这中间——六盘水。
    作为一个习惯了常年在外奔波的人来讲，坐八个小时的硬座是非常easy的小事。何况，我还可以想象着回家去老妈烧上一些可口的饭菜，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大快朵颐，吃饭饭陪她领着皮皮去散散步，其乐融融。有了动力和向往，旅途也就不会那么枯燥了。
    但我还是烦硬座车厢的一点，就是有的人会肆无忌惮的把鞋脱掉，于是，那味道，就顺着风飘散开来，一次又一次的攻击着你的嗅觉系统，实在有够忍受的。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要是连这一点都不能适应的话，就太没资格用心去丈量旅途了。毕竟，人分三六九等，诺大一个车厢，什么层次的人都有，我完全没有为了这个而生得一肚子气的必要。看我的报纸（《南方周末》是我坐车比备的），打我的瞌睡。你臭？臭去吧，我不作深呼吸就是了。
    凌晨两点过点，我正在摇摇晃晃地打着瞌睡，被车厢里嘈杂的声音弄醒了。仔细一听，才知道原来离我座位隔两排处，有个孕妇要生产了，一家人急的不得了，正在那商量着该怎么办。
    我一听，嘿，这可是新鲜事啊，这我也能遇上？那就看个究竟吧。
    那是一家农村人，一行四人。除了孕妇外，还有两女一男，男的看上去不像是孕妇的丈夫，可能是弟弟什么的，女的里老的一位应该是孕妇的母亲，年轻的那位好象还未成年。孕妇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标准的农村人打扮，朴素，自我。我看见她眉头紧缩，强忍着即将生产的阵痛，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流下来，那个看上去像妹妹的女孩帮她一点点的擦掉。我想，他们应该是算好了生产的时间准备回家去生孩子的，可哪知可能由于旅途的颠簸，生产的时间要提前了。一家人都很着急。旁边一些热心的旅客就帮着出主意了。有说去找列车长帮忙的；有说赶紧打电话给六盘水市医院，让医院派救护车来车站接人的；也有说赶紧找找车上有没有医护人员，以防万一。那情形真的好紧张，我一向不是个爱看热闹的人，可这一次，我没有办法不去关注，因为，那是两条人命。
    列车员也来了，告诉他们已经通知了六盘水市医院，火车再过一个小时就能到站了，让他们不要着急，好好的照顾好孕妇。一位热心的老大妈更是坐到了孕妇的身边，关心的问着她现在的感觉，作为一个过来人，她有资格。老大妈让周围的男人回避了，当然，我也没有再往那边看，只是坐在那里，认真地听着发生的一切。这个时候，整个车厢的人已全都是关注着他们了。他们在那准备着一些可能要用的上的东西。
    突然，我听见有人说：“羊水破了！”“要生了！”顿时，我发现人们都紧张了起来，我听见有人议论说：“希望别出什么事才好。”我也跟着挺担心起来，并在心里默默地为那位孕妇祈祷着。我感觉他们那边也都在忙着，每个人都很紧张。尤其是那位热心的老大妈，仿佛那孕妇就是她的亲生女儿一样。
    没过多大一会，我听见了婴孩出世的声音。“哇”的一声，原本紧张的气愤因为她的到来顿时沸腾起来！“生了，是个女孩！”一位旁边的中年妇女大声地向全车厢的人通告着。我目光扫射了一圈，每个人，脸上都挂满了笑容。人们唧唧喳喳的谈论着。我在心里，默默地为他们送上了一句祝福。列车在飞奔，窗外是漆黑的夜和无尽的旅程，而在车厢里，人们将幸福就此定格。
    我忽然感觉眼眶有些模糊，是热泪。那一刻，我被彻底的感动了！感动生命的可爱，母亲的伟大；感动一切陌生人的热心肠；感动这段旅途让我的人生有了如此美好的经历。更重要的是，感动我的母亲，是她，让我来到了这个充满爱的美好世界。那一刻，我更深刻体会到了每一位母亲的艰辛和伟大，一个新生命的诞生，是这般的神圣！！！
    其实，那个女婴出世时的“哇哇”声，并不是啼哭，她是在说：“谢谢你，妈妈！”
    于是，又一段美好的人生。
    ……
    至此，让我们每个人用心默念三遍：
      “谢谢你，妈妈！”
       “谢谢你，妈妈！！”
      “谢谢你，妈妈！！！”

                 ——在此，为全天下所有的母亲祝福。愿她们永远平安，健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