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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的蛋疼(第三集)
周小雨她妈要来北京。
这个消息是周小雨在吃早饭的时候说的,语气轻描淡写,就像在说“今天可能下雨”。
咸的蛋疼嘴里的蛋炒饭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你妈?来北京?来咱家?”
“嗯,下周二的票。她说想看看我住的地方,顺便……”周小雨顿了顿,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煎蛋,“顺便看看你。”
咸的蛋疼觉得自己的蛋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她……她知道我叫啥吗?”
“我跟她说了。”周小雨低头吃蛋,不看他。
“她啥反应?”
“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我:‘闺女,你是不是被传xiao骗了?’”
咸的蛋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呢?”
“然后我跟她解释,说你不是传xiao的,你是写代码的。”
“她信了?”
“她说写代码的和传xiao的也差不太多,都是关在小黑屋里天天给人洗脑。”
咸的蛋疼决定不纠结这个了,他关心更实际的问题:“那我到时候怎么介绍自己?阿姨好,我是咸的蛋疼?这第一印象就负分了。”
周小雨终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你就正常介绍。我妈这人吧……嘴硬心软。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什么场面没见过?她主要怕我吃亏。”
咸的蛋疼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对策。
接下来一周,咸的蛋疼进入了备战状态。
他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三遍,连马桶后面那点死角都用牙刷刷了。周小雨看着他把最后一盆绿萝摆到阳台上,问:“你干嘛呢?”
“你妈来了,得让她觉得我靠谱。”
“靠不靠谱跟绿萝有什么关系?”
“绿萝显得热爱生活。”咸的蛋疼拍了拍手上的土,“大夫说,人要有一个爱好。我现在的爱好就是养绿萝。”
周小雨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他还专门去请教了王大夫。
“王大夫,我丈母娘要来了,我该怎么表现?”
王大夫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是泌尿外科大夫,不是婚恋顾问。”
“但您上次让我找对象,我找到了。您得负责到底。”
王大夫叹了口气:“行吧。你就记住一条——真诚。你叫咸的蛋疼这件事,瞒不住。与其躲,不如把这事讲成一个故事。你爸怎么给你起的名,你爸走之前跟你说了什么,你怎么扛过来的。讲清楚,比什么礼物都强。”
咸的蛋疼觉得有道理。
周二下午,咸的蛋疼请了半天假,跟周小雨一起去火车站接人。
周小雨她妈姓李,叫李秀芬,五十多岁,个头不高,烫了一头小卷,背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里面塞满了东北老家的酸菜、粉条、干蘑菇,还有一床新弹的棉花被。
“妈,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北京什么都有。”周小雨接过编织袋,差点被压弯腰。
“北京的东西能有家里的好?这酸菜是我自己腌的,粉条是你二姨家漏的,棉花被是隔壁王婶帮着弹的,专门给你们带的。”李秀芬说着,目光越过周小雨,落在咸的蛋疼身上。
咸的蛋疼连忙上前一步,腰板挺直,露出一个自认为最诚恳的笑容:“阿姨好,我是小雨的男朋友,我叫……”
他停顿了半秒。
“我叫咸的蛋疼。”
李秀芬的表情凝固了。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李秀芬开口了:“小伙子,你再说一遍?”
“我叫咸的蛋疼。咸菜的咸,的士的的,鸡蛋的蛋,疼痛的疼。”
李秀芬缓缓转过头看周小雨:“闺女,你没跟妈开玩笑?”
“没有,妈。他就叫这个。”
李秀芬又转回来,上下打量咸的蛋疼。那目光像X光机,把他从头扫到脚。
“你爹起的?”
“嗯,我爹起的。”
“你爹人呢?”
“走了。去年走的。”
李秀芬的表情变了一下。她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放,从兜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然后问:“为啥起这名?”
咸的蛋疼深吸一口气,把父亲的故事从头讲了一遍。从派出所民警劝他爹改名字,到他爹挥手说“就这个好记”,再到临终前那句“想想自己叫啥,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他讲得很慢,很平静,没有刻意煽情,也没有躲闪。
讲完之后,李秀芬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弯腰拎起编织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家。路上给我讲讲,你俩处得咋样了。”
咸的蛋疼愣了一下,赶紧接过编织袋:“哎!好嘞阿姨!”
周小雨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晚上,咸的蛋疼做了他这辈子最认真的一顿饭。
四菜一汤,每一道都反复尝了三遍咸淡,最后一道番茄炒蛋端上桌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
李秀芬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拿起筷子,先尝了番茄炒蛋。
嚼了两下,她放下筷子。
咸的蛋疼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番茄炒蛋,”李秀芬说,“跟我家老周做的味道像。”
周小雨愣了一下:“妈……”
“你爸走那年,小雨才六岁。”李秀芬看着咸的蛋疼,慢慢地说,“她爸也是厨子。做饭也是这个味儿,盐放得不多不少,番茄炒得透透的,鸡蛋嫩嫩的。小雨小时候不爱吃饭,她爸就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蛋。番茄炒蛋、韭菜炒蛋、蛋炒饭、鸡蛋羹……后来她爸走了,小雨有半年没碰过鸡蛋,一看见蛋就哭。”
咸的蛋疼静静地听着。
“后来她自己好了,又开始吃蛋。我问她为啥,她说——”李秀芬看了一眼周小雨,“她说,吃蛋的时候觉得爸爸还在厨房里。”
周小雨低着头,眼眶红红的。
李秀芬夹了一筷子蛋放进咸的蛋疼碗里:“小伙子,你这蛋炒得不错。以后好好对小雨,别让她受委屈。”
咸的蛋疼重重地点了点头,鼻子有点酸。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从柜子最里面翻出一个旧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他爹穿着白色厨师服,站在灶台前颠勺,笑得一脸褶子。
他把照片拿出来,放到李秀芬面前。
“阿姨,这是我爸。他要是还在,今天肯定特高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看见我成家。他走之前跟我说,儿子,找个不嫌弃你名字的人,那就是真爱你。”
李秀芬看着照片上的老咸,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眼角有泪光:“这老东西,长得还挺精神。跟你一个德性,一看就是那种起了名还不后悔的主儿。”
咸的蛋疼也笑了:“阿姨您说得对。他到走都没后悔,还跟我说这名起得值。”
那顿饭吃了很久。
李秀芬讲了很多周小雨小时候的事,咸的蛋疼讲了很多他爹的事,周小雨在一边听着,一会儿笑一会儿擦眼睛。
饭后,李秀芬坐在沙发上喝茶,咸的蛋疼在厨房洗碗。周小雨凑过来,小声说:“我妈好像挺喜欢你。”
“真的?”
“嗯。她刚才跟我说,这小伙子名字虽然离谱,但人靠谱。比你爸当年强,你爸当年上门的时候,连个番茄炒蛋都不会做。”
咸的蛋疼差点把手里的碗扔了:“你爸也不会做饭?”
“会。但在丈母娘面前,装不会。”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晚上,咸的蛋疼把李秀芬安顿在次卧,自己睡沙发。
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掏出手机给王大夫发了条消息:“王大夫,报告一下。丈母娘搞定了。”
王大夫秒回:“怎么搞定的?”
“做了一桌蛋。讲了老头子的故事。”
“嗯。我就说真诚管用。”
“她还说,让我别改名。”
“这就对了。你叫咸的蛋疼,但你活得比谁都认真。这名字配你,不亏。”
咸的蛋疼看着这条消息,咧嘴笑了。
他翻身,看见茶几上摆着那张父亲的照片。月光照在照片上,老咸的笑容模模糊糊,像在说:“儿子,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好记吧?”
咸的蛋疼对着照片小声说:“爸,你说得对。这辈子,有你给我起的名字,我啥坎都过得去。”
他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梦里,他爹站在灶台前,穿着那件白围裙,回头冲他喊:“儿子,过来帮爹剥蒜!”
他跑过去,站在他爹旁边,手里攥着一头蒜,心里踏实得像刚出锅的蛋炒饭。
窗外,北京下起了小雨。
周小雨蹑手蹑脚从房间出来,给他盖了条毯子。然后她看到了茶几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弯下腰,对着照片轻声说:“叔叔,您放心。他挺好的,就是做饭太咸。”
照片上,老咸笑得正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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