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白痴是什么

云破月

你以为白痴是什么

*****************社区里，我有两个神，战败是第一个**********************

“看清楚了，我这里有一颗痣。”
“如果有一天你在街上，遇到脸上有一颗痣的人。”
“那个人可能就是我。”
                               --------------------王家卫《堕落天使》
***
小女子，云蛋疯倾，性别：女，年龄：不详（她不会数数），身高：不详（原因同上），体重：不详（原因同上），文凭：假的，爱好：不详
特征：白痴健忘、眼神飘散，精神恍惚，没心没肺，疯疯癫癫，有目共睹，俱可为证。
基本上在你遇见这样一个人的时候，你就可以判断她是云蛋了。

***

我不过是用一个白痴的语言逻辑讲述一个白痴的故事。
因为我仅仅是一个白痴，
我非但喜欢白痴的写法，更加喜欢白痴。
我是白痴。
我并不为此感到羞愧。

***
22.7.2002   
在梦中，我被装在一个玻璃罩子里,周围闪光灯不停地闪动，几个畸形怪状的家伙逼迫我不断地变换脑袋的面向角度，正面180度，低头，左侧角15度，左侧角45度，左侧角135度，左侧垂直，焕右侧角，……抬头，左侧角15度……仰头……
醒来的时候我的头部无法转动，我知道我睡落枕了，可恶的梦。

***
很多时候，尘封虚无的光阴里，我会感到莫名的焦虑和伤心。
那焦虑，模棱两可，无孔不入，让人万念俱灰。
那伤心，昭然若揭，挥之不去，轻易间就粉碎掉一切一切，你努力拼凑起来的勇气和信心，还有曾经比糖还甜比被窝还暖的柔情蜜意。
我很怕。
怕彷徨，怕哭泣，怕厌倦，怕离去。

***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
我出生在一个亚寒带小农场，环境闭塞、家境贫寒.
有人曾经说过,上天给你一些,不给一些.
在给了我贫穷这个优点之后,上帝赐予我无限的自卑与虚荣，父母亲给我无法磨灭的自尊和与生俱来的傲慢。

为我和哥哥强烈的自尊，母亲和父亲决定拚搏出一番事业.
事实证明,后来他们成功了.
但当时因为我还小，他们没有精力照顾我，母亲决定送我去念寄宿学校。
一开始，我很向往。
***
有些东西我过去不懂，这世上很多正常人都不懂。
许多人的人生是早就注定了的，不幸的童年，孤独的时代，被遗弃的岁月，融不进的潮流。还有，还有，无可变更的自我特质。
就算有爱，又怎样？
***

1.9.1986
芦柴棒一样的我，被送到很远的寄宿学校。
那个山沟沟里贫富不均的小学，满是山村荒蛮的孩子。
恃强凌弱,是人类的原始本能.
在人类的文化教养和物质生活极大贫乏的境况下,这一点就被一些除了小学校和村里就没有去过其他地方的农村孩子发挥到极致.
无聊的谩骂，泄愤时的推搡，呼喝的使唤，抢夺，恐吓，最原始的性骚扰，那里没有什么不能发生。
在各种野蛮种子的挤压底下，人生强压给我第一堂课，忍耐。
以至于第二堂课，挣脱。
第三堂课，放纵。

面对无理的欺侮，5岁的我，除了泪水，不能有任何办法。
哭了一次一次，一天一天，没人同情我，帮助我，更没人伸手或者开口阻止谁。
哥哥在很远很远的另一所寄宿学校.
父母亲都在边工作边学习,没有人有时间理会我这一点点小事.
最后,在嘲笑和变本加厉的欺侮下，我开始相信，泪水是无用的。

幼小的我曾经一再的抵制泪水，拒绝耻辱的泪水，强迫自己学会忍耐。
忍耐泪水，忍耐所有。

***

#.#.1988
在咬着牙挺了两年之后，一个响亮的耳光把欺负我最猖狂的女生抽倒在地。
那个新来的转校生把我搂在怀里，冷冷的眼光扫过班级，说，有人对她不好，就是死。
教室里如此安静，只有我们在他怀里的抽泣声。
后来，我一直喊他七哥。

***

25.6.1995
在七哥的保护下，我快乐的生活到初中毕业。
加上父母亲的事业有成.
我开始变得自信，骄傲，又很淘气。

七哥他没有上初中就下了社会，因为很能打，混的很好。
而我在他的翼护下，幸福又不可一世的过了5年。

在爱的名义下，在我的轻率要求下，在他温柔的引导下，在中考结束的那天，在七哥那辆豪华的跑车里，我们第一次冲浪，在愉悦、幸福和疼痛的快乐中滑向浪尖。
我要他娶我。即使他不娶我我也不后悔.
七哥说，只要我愿意，就会娶我。

***

24.8.1998
我考上大学，在羡慕和嫉妒的目光里走出了小农场。
又在羡慕和嫉妒的目光里，度过了大一上半学期。
离开的时候,我几乎是冲进车站的。

***
年节，我回到小农场，爸妈躲闪的眼神叫我不安，在一遍遍的询问换来沉默之后，我几近崩溃的发疯。
后来，我得知，七哥死了……
他在他的“工作”中死了？什么也没有留下的死了？死了……
***
我憎恨，我不知道我憎恨什么，但是如果冥冥中有一个控制世界的上帝的话，那么我憎恨的，就是他！
有人辜负了我，是谁辜负了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痛苦的边缘，上帝曾经给我自信的希望，在希望快要实现的时候，有人掐灭了他！
我开始虐待自己，使用我想得到的一切方法。
***
然后我睡了，为了防止我用暴力自杀，他们让我睡了。
我开始做梦，作各种各样的噩梦.
从那时候我开始做噩梦，我很害怕，我不停的哭,却怎么也吓不醒。

妈妈哭了，这个钢铁一样的女强人，人生第一次哭了。
爸爸哭了，连爷爷死的时候都忍住了泪水的男人，哭了。
哥哥开始打理这个家，在闲下来的时候，含着泪为我擦去梦中的泪水。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我不知道。
那时候我在睡觉。
我流着泪水,却醒不来.
***
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被连续不停的噩梦折磨的惧怕死亡。
我不想死了.
我害怕.
***

我开始笑，对妈妈笑，对爸爸笑，对哥哥笑，对右手上连着的那只软管笑。
我笑了。
他们都大哭。
我懂了，为了他们，我死不了了。
其实，人死起来，还真的很不容易。

***

这一年我开始上网。
幸运的，我在网易谋了个好位子。
幸运的，认识了梦中的沈子涔。
瞬间，她给我的的温暖，就是无可替代的永远。
***
后来，如果，一切照旧，无法改变，会如何，没人知道。
不管怎样，在她的爱里，我恍惚茫然的，找到了快乐。
仅有的伦理矛盾让我左右旋转不止。

相处的20几天里,我总是闪烁其词,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做出什么决定.
我知道我爱她,非常非常爱.
我害怕我的生活无法接受她,我把自己拉成了俩半.
就因为她是女的.

***
在我的不确定中，她说她决定离开。
我没有挽留她，我说我们的日子还长，我慢慢想。
她抱住我，在我肩头笑了，抽动着身体，看起来应该笑得很开心。

当她走进关口，当我走在广场上看见那架飞往大阪的飞机时，我坚信，我是爱她的，我要和她在一起。[参照《你以为爱情是什么》]
***
死亡，是不选择痛苦的人的。
痛苦是不管你是不是还经得起痛苦。
上帝，他对我不公平，在我爱上你的时候你要离去，甚至没有给我倾诉爱情的机会。
上帝,你给过我什么,就这样抢走我这么多.
此念乃天地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也……
***
在梦中，你递给我一枝红色玫瑰花，告诉我，不要因为没有收到过你送的花，就不接受别人的花。
我美滋滋的接受那只花的时候，你突然变成灰白色，瞬间炸碎，瞬间坍塌。
我伸出手企图抓住些什么，却被手中那只玫瑰刺了一下，在我抽回手的时候，一阵风吹来，灰飞烟灭。
是我的懦弱.
就是这懦弱,让我连一丁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我痛恨我的懦弱。
痛恨让我一无所有的懦弱。
***
进mail，看见你给我的一首林和靖《长相思》
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

人死起来真的很容易。
***
当天,我丢失了我所有的mail密码.
我再也没有mail.
***
若即若离，不可言说，眼神飘散，精神恍惚，苟且偷生，及时行乐，哀愁孤单，心事重重，突然走开，永不回来。
还有弥漫不散的忧伤,悲愤。
***
我完全崩溃在香烟和酒精的麻醉下。
在尼古丁和酒精的极度冲击下，我的记忆力和智力极速衰退！
这种衰退叫我最害怕的是周围对我状态的反应，他们，以及他们的同情、怜悯和幸灾乐祸，都让我手足无措，无所适从。
***
但是为逃避着现实，我不得不完全坠入尼古丁和酒精的麻醉。
希图缓冲。
但这缓冲并没有把我拉回天堂，而是阴柔地推我下了地狱。
我的反应开始迟钝，判断能力消失，逻辑思维消失。

***
我思考，但没有答案，我追寻，但没有目标。
选择逃离？
睡觉，发呆，接吻，作爱-----都是迷失，都是无奈的东多西藏。
选择暴力？
抢劫，自杀，逃亡，作爱-----都是虚假，都是绝望的鱼死网破。

走的，走了。
死的，死了。
凄怆的桥在云桑河上哭泣，沦丧的街在倾榆路上叹息。
都一样。

***

开始逃课，开始喜欢男人，开始热衷与男人冲浪，开始不停和不同的男人彻夜不归，不领人好意，不停地发脾气。
***
伤心的旅程中，没来由的被爱了，没来由的悲哀了，没来由的被恨了，没来由的流散了。
只剩下残破的往事历历在目：某一夜，某场雨，某首歌，某个吻……
越快乐越伤心。
一旦想起，痛彻心扉。

果真回忆最美丽。
越美丽越凄凉。
***
不停地惹祸，不停地惹麻烦。
最痛苦的是，每一天，都会有清醒的时刻，大约在每天上午和晚上的十点钟。
每当这时候，痛苦如水蛭，疯狂吸吮我的鲜血，几乎怠尽。
我开始习惯在那段时间让男人抱着我,紧紧的.
让男人有力的手臂把痛苦从我身体中挤出去.
似乎,有时候,很有效.虽然,这效果很短暂.
***
那一年开始，我成为了坏女人，一个白痴的坏女人。
我完了。

***

分外萧索无比落魄中，我到了部落。
我起名云蛋疯倾，没有任何理由和典故，也没有任何人理解。
我是个白痴，我没有理由批评我自己。

在部落里，看见蘑菇的一片帖子，叫什么名字我忘记了,只要记得那感觉就好.
我开始决定做一个不负责任的写手，自由的写手。
在写手中，我是最烂的一个。
但是不负责任，我作的是最好的一个，也是最自由的。

即使我给了自己无限的自由.但是我热爱部落，我无法不热爱部落。

无尽的痛苦中，人渣们给了我无数拯救的拳打脚踢。
我鼻青脸肿的趴在地上.我爱人渣。

无穷的飘荡中，部落给了我一个站上一支脚尖的地方。
又在我疲惫不堪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平沙落雁式。
我揉着摔的紫黑的屁股.我爱部落.

我爱部落，在我曾经誓死离开社区之后，我还是不得不热爱着部落。
我回来。
不走了,不敢走了.

走了以后,谁给我拳打脚踢,谁还会叫我一声:云蛋你这个王八蛋!

***
在哈尔滨，我的名字被一个叫九尾猫的葛阁瞧不起，不过我没想叫谁瞧得起。
毕竟我是个白痴。
瞧不起我的自然也不止九尾猫。

因为文章写的差，社区里知道我的人极少。
知道的，大概也都知道我是个坏女人。
习惯了这种说法，我无所谓。

***

#.#.2001
毕业后，作了文秘。
每天除了在办公室里调侃，就是陪客户应酬。
在客户长的够帅又干净的时候，就和他冲浪，管他为不为钱。
后来30多岁长的像50多岁的车总也想冲浪。
我辞职了。
***
又作了模特领队。
每天晚上像个老鸨一样，带着几个美女串场。
站在台下，点一支烟，看着人家搔首弄姿，扭臀摆腿，我只要担心台下的酒鬼爬台子、伸爪子就好了。
队里的男模女模都很年轻，很酷，又都很有个性，也很习惯现代生活，冲浪，就好像是队务一样，所有人都没有固定的搭档。
在我不管不问、纵容、参与中，我开始恐慌上帝的惩罚。
其实上帝还能惩罚我什么呢，他应该只惩罚无辜的人吧。
不久老板携款逃跑。

在欲哭无泪的日子里，别人给我的是嘲笑，是唾弃，我给我自己的，是苦笑。

***

一个叫猛犸的人告诉我，有一个人，一直说我很好，说我很单纯，很可爱。
猛犸说他听了很好奇，想来看看我。

***

猛犸来了，他告诉我那个人是，战无不败。

上苍!
我可以不感激你么？!!
在你给我无数痛苦之后，我仍旧感激您!!
我是个孩子，我无以回报!!

***

1.3.2002
我回到了小农场，回到了家里，回到了我5岁后就没怎么生活过的家里。
我开始尽情休息，尽情养胖自己。
每天和妈妈遛遛狗贝贝，看哥哥修车，陪爸爸出去打牌.
晚上和这三个球迷看球。
终于，我作了愿望中平静的女人，也是败败口中的我，败败心中的我。
虽然，我仍旧是个白痴。

当然，不久前，我家贝贝又怀上了。
甚至不知道狗爸爸是谁。
这个生活习性和我酷似的狗狗，你还不如我呢，我唾弃你。
我批评它,但我原谅它,我知道它悔改会的.

***
当然这世界上有许多快乐是打过招呼的。
23.7.2002    晚
焊工躺在床上：战败要来北京了，挺好的。
云蛋躺在床上：…………别闹了……

焊工：战败来看小水之心，挺不错的，他们十年的笔友，挺有意思的，还没有见过面呢，挺有趣的……
云蛋：……上帝！我的神馁，神，神，神诶，让我的神来的再快一些吧，焊工，告诉败败，如果他来北京不看云蛋，云单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云蛋摔了电话，兴奋地大声尖叫，握着滚烫的脸颊，在床上翻筋斗。
焊工望着手中的电话，真是的这算什么嘛，电话都会笑，莫名其妙，不就是一个人渣来了么，要是来两个，这丫头不得疯了！？真是个农村人渣……！

***

这世界上有很多快乐是无法分享的。
24.7.2002     早
云蛋：小家葛阁，败败要来北京了呐！
小家：我会叮嘱他去看你啦。[下线了]

云蛋：猫猫解捷，败败要来北京了呐！
猫猫：你这丫头也该多想想姐姐才是。

云蛋：叮当美眉，败败要来北京了呐！
叮当：俺去不了啦，嗯哪爱你。

云蛋：猛犸底迪，败败要来北京了呐！
猛犸：我也想去，但我不能。

云蛋：这个世界极多数是不快乐的，我是稀有的那一个。
全世界：白痴，懒得理你。

***

听说败败到来，我寝食难安。
25.7.2002     晚
周四晚上，我叮嘱自己，好好睡觉，明天起来给手机充电，收拾包包，看看天气穿什么衣服，向总监请假，催总监早走，蹭总监的车。
太完美了。
1，2，3，睡觉！

26.7.2002
周五，早上，起来，双眼肿胀，皮肤却异常清净，大跳起来，收拾办公室卫生，下楼区新，作中午饭，洗碗，收拾包包，看看天气穿什么衣服，向总监请假，催总监早走，蹭总监的车。
上了车，发现生活费未交待，上楼，掏钱，下楼，发现手机未带，上楼，拿了就跑，下楼，发现手机没电了……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跑楼了。
***
19:15      26.7.2002
站在车站旁，不停地拨打公用电话，不停地走来走去，不停地深呼吸，我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情，我想耶稣来了，我也不会这么紧张。
为了镇定下来，我买了一大罐酸奶，拜托看电话的阿姨，我到旁边的时装店里去了，如果有人回电话，替我转达。
那是一个有着大玻璃的小店，我可以隔着一架子衣服，透过玻璃向外看，这种有利于攻势的环境下，我定下心神。

看到了焊工，接着看到了他身边的，我的神。
在还酸奶罐的时候，我发现看电话的阿姨变成了叔叔.
啊，神就是神啊~！~
***
你不能不兴奋。
那不是为谁兴奋。
那是你找到自己神的存在而兴奋。
即使你是个白痴。

***
去一个仿清朝古风的店里吃饭，一打门帘，穿着马褂的小儿们大声吆喝着，来嘞，三位~~~一股喧闹嘈杂的声浪扑面而至，阔大的厅堂里，各种声音从各个角度折来撞去。
你不能不兴奋。
那不是为谁兴奋。
那是你找到自己的存在而兴奋。
即使你是个白痴。
***
回到焊工那，我睡在焊工床上，败败睡在对面床上，焊工睡在隔壁。
真好，神来了…………………
我抱着毛巾被，轻轻咬了咬自己的手指，摸着两排清晰痛感的齿痕，在黑暗中，只让自己察觉的笑了一下，幸福的睡了。
***
我不想讲述败败来了以后的故事，那时属于我的故事。
那是我的神，属于我自己的神。
***
要走的那一天凌晨，我不想说话，我怕我的神看出来我的伤心，看出来他要走的时候，我的失落。
我也说不出话.
坐在送他离开的出租车上，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觉得我的心落在车的地盘下面，不停地和地面摩擦，车每加速一次，我的心就磨伤多一些。

***

八月的夏天，我不买花，我不打扮，我只想找到你，看见你。

我是个白痴。

他对于我就是李贺心目中的苏小小：
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佩，油壁车，久相待，冷翠竹，带光影……西陵下，风吹雨…………


“看清楚了，我是一个漂亮的白痴。”
“如果有一天你在街上，遇到一个漂亮的白痴。”
“那个人可能就是我。”
                               --------------------云蛋疯倾《你以为白痴是什么》



你以为白痴是什么？
我就是白痴。

（狼）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