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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等待是一生最初的苍老
（1）
我们看同一轮月亮，却生出不一样的感慨；我们一同饮食五谷杂粮，却出落得不同的面孔身材。
于是我们注定了要为生命中的等待付出情感，付出岁月。
而一切美丽与心碎一切浪漫与疼痛，都应是与等待有关的。
等待中，尾声在桥下等待那个千百年来只有他知道姓名的女子，等到“水至不去，抱柱而死”，他非要这么等下去，等到自己成为一个故事，等到那个他等不到的人嫁成他人妇。
等待中，黄磊唱他的《等等等等》“……翠翠说等他一辈子等过第一个秋 等过第二个秋 等到黄叶滑落 等等到哭了 为何爱恋依旧她等着他的承诺 等着他的回头 等到了雁儿过 等等到最后竟忘了有承诺”刘若英唱她的《我等你》“不做考虑也没半点由于我就说了这一句我等你……”还有潘越云的那首《痴痴地等》“也许遥远的未来不知在何处我们会再相遇……”
关于等待，想起的，还有那首叫《驿》的歌曲。前面只是黄舒骏浅浅的道白，如同在叙述着一幕电影里的场景：“火车站的候车室，时常坐着一位打扮整齐的中年妇人，手里抱着一个老式皮箱，游目张望，似乎在期待什么。第一次见到妇人是他高中的时候，每天夜里，从桃园通车到台北补习，深夜十一点，回到桃园，妇人总是准时地坐在候车室的木椅上。等待着的只是，不安的眼神，端正的打扮，好像在等待着某一位约好的人。起先他没有特别留意她，可是时间一久，尤其是没有旅客的时候，妇人就格外显得孤寂了。有一天，他终于下定决心，在候车室等待那妇人离去。一直到深夜落雨，一直到凌晨一点，妇人才站了起来，走到候车室的黑板前，用粉笔写着：水，等你没等到，我先走了，英，留。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候车室长久以来的这则留言，是出自那妇人。后来，车站的老人告诉他，妇人已经在候车室坐了二十几年。有人说，她疯了，有人说，曾看见她打开皮箱，箱里装的，是少女时代的衣服。大部分的人都说，在二十几年前的一个夜晚，英还有她的水约好在车站会面，要私奔到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可是叫水的那个男人却缺席了。
有一天，他回家的时候，不再看到英的影子，问了车站许多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这风雨无阻的妇人，那一天，没有来。
第二天清晨，英残缺的身体被发现在铁道上，皮箱滚到很远的地方。
旅客留言板上有她的字迹，只改了几字：
水，等你三十年，我先走了，英，留。”
然后是林慧萍那轻柔而低回的歌声，伴着淡淡的吉他声。
就这样/断了线/就真这样/不再相见/飞出了时间/飞出天边/飞到另外一个/没有我的天/
经过许多年/所有的眷恋/飘浮在时空里/没有终点/人生是一张/泛黄的相片/而我站在车站/静止地画面
穿着白衣裙的女子，斑驳的皮箱，空旷的候车室，半截粉笔，褪色的木椅，这是一首电影一样的歌曲，有关三十年的憔悴，有关岁月，有关执着，有关爱情。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有关于等待。
等到连永远都看透。
却依旧带着梦放弃。
（2）
等待也应该是一场正准备进入高潮却突然停电的电影，黑暗静静地压下来，卿卿我我的情侣们趁机接吻，想吃冰淇淋的小孩子开始大声的哭泣，烟鬼充满暗示又迫不及待地咳嗽，肾功能不太好的同志挺起腰杆慢悠悠地走向WC，大家仿佛突然被这场意外的停电惊醒，各忙各的，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前方才能再次上演刚刚未完的剧情，可是谁都知道，电影不会因为停电而没有结局，等待也不会结局的终止因为而不再继续。
我们总会期待着下一场电影的来临，就如同等待着一场艳遇。
等待中的花园，是《燃情岁月》中奥蒙德又遇见了那个总是让她心碎的彼特，他曾给她写信：“我们之间完了，就当我死了，你另嫁吧……”而这一次，他已经是别人孩子的爸爸，她忙乱，无措，再如何却都无法压抑自己狂乱的心跳，隔着白色的木栅栏……他和她仿佛隔着前世，也隔着今生。
等待中的《后窗》，是西区科克斯镜头下的图尔特，一次又一次将望远镜拿起又放下，远楼的风景中有美丽、有风情、暗藏的杀机，于是他本来是想等待着受伤的一条腿能早点好起来，可是电影结束时他的两条腿却都打上了石膏。
等待还是唐僧期望历经五百年轮回的悟空能回心转意，等待还是大侦探波洛每一次胸有成竹地揭开一宗奇案的谜底。
等待中的车站，匆忙的人群中有鲍嘉那深沉的眼神，他没有等到他爱的人，火车鸣着汽笛、呼啸着，带着他的愁容逃离这纸醉金迷的巴黎，逃离那鸳梦温存的艾菲尔铁塔，但怎样逃，却都却逃不脱褒曼留在他生命中的美丽。匆忙的人群中有费雯丽，她终于等到了她爱的人，可是她的眼神中却夹杂着心酸的恐惧，多少次的彷徨与无助，终于让她放弃了自己，而当泰勒带着他的微笑向她走来，她却已经没有了重拾往日的勇气。
其实，看《魂断蓝桥》这样的电影总是会让人不可自拔地陷入一种挥之不去的情绪中，一如克罗宁倚于滑铁卢桥栏那样，似没来由的深夜，似尚未醒的黄昏，冷冷的灰色笼罩在那乱世里的天空，笼罩在战火纷飞下的雾都，我想，那一定是一种等待的姿势，要不然，为什么那样的孤独却又那么的温暖？
记得玛拉和克罗宁在餐厅约会的情景，克罗宁说了这样的一句话：我对自己说要好好的把你看仔细。在离开车站以后，我一直在想你长什么样，高的，矮的，胖的还是瘦的？我都不知道。我现在就是要把你的样子记住。
可是，就算高的，矮的，胖的还是瘦的都没变，又有谁能保证一颗在等待中备受煎熬与命运捉弄的心还是那样完整如初？
滑铁卢桥上的四季更替，寒暑易节，那是她的爱，也是她的死。
这就是《魂断蓝桥》，叫人魂牵梦绕、愁肠寸断的《魂断蓝桥》。
我常常想，那时的伦敦一定正下着夜雾又汹涌着车流，那时的她与他还未相识也并不认识，可是他们就已经在互相等待。就如同这静静相望的两岸，在等一座桥的架起，然后等待着摆渡两岸的情人，等待自己也沦为这风景中的风景……
这样的等待是天长地久有时尽。
这样的等待是此恨绵绵无绝期。
（3）
等待中当然还有寻找，有人计算过每个人生命中大约有十分之一的时间是在寻找。可是我们也许用尽一生的时间却都是在等待，等一朵花开的时间，等到一起慢慢变老，等风淡云轻后蓦然的回首。
一个女孩和我讲关于她的故事，有一次去她去学校附近的一家发廊修剪头发，那里来了一个新的理发师，是个长头发的很高大的男人，眼睛很好看。他给她修剪着头发，他从镜子里注视她，然后他们断断续续地聊天，聊得很开心，最后剪刘海的时候她叮嘱‘不要剪太短哦！’他从镜子里冲她笑说：“当然不能剪太短，剪太短你就不来修了！”走时他要去了她的电话，她的等待就是从离开发廊那一刻开始的。
以后她每次走出校门都要特意拐个弯经过那里，从他们的大落地窗看他工作，等着他哪天一不小心朝窗外望时看到她，她说她还在等头发快快长长，然后就有理由修头发了，当然，还在等他的电话。
她说，那种等的感觉真好，因为永远都有可能发生意外。
这样的等待当然关乎岁月。
在街上看到一对老夫妻散步，老伯伯走在前面，老婆婆跟在后面，实在是跟不上了，老婆婆也只是轻轻的一句，你等等我。
老伯伯听了，马上就会停住脚步，站在原地，笑吟吟地等着老婆婆赶上来。
等待，原来不一定非要天长地久，也许只是一瞬间就已经足够……
奇怪的是，听了那么多关于等待的歌曲与故事，看了那么多关于等待的电影，而我最喜欢的却是姜武与陶红主演的《美丽新世界》，结尾时，正下着细雨，姜武带着一脸幸福状指着一个建筑工地的上空，痴痴地对陶红说：“那上面的三十七层有我们一套房!”
在那样的等待里，真是一种快乐的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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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8-25 22:1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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