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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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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1-28 21:45:4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这个贴子最后由wuyou001在 2004/12/01 09:17pm 第 2 次编辑]

丑陋的动物
作者:春树
  几天后,他去学校接我。"PK14来了。""真的?"我确实想看看这支南京的乐队。"真的假的?"我半信半疑。我们飞快地骑到"W"乐队鼓手毛豆的住所。"来,春树,见见你的叔叔们。"他把我
推进屋。几个坐在地上的男青年抬头看着我。我惊讶万分,PK14真到北京了!而以前我只在杂志里听说过他们。我首先认出乐队主唱杨海菘。他架一幅眼镜,穿一件卡通T恤。看起来像个好脾气的人。我和PK14的成员随便聊了几句,就找个理由溜出了屋。我总是不能适应这种冷淡拘束的气氛。
  我蹲在草地旁,用手拽着地上的草,一个女孩走到我身旁,也蹲下来,她问我:"你是很喜欢W乐队吗?"
  当时我不知道W乐队鼓手毛豆的女朋友,就是现在蹲在我身旁的这个女孩,她问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事实上她是想了解我为什么会和赵平在一起,可能她是觉得我是因为喜欢W乐队才会和W的主唱在一起的,当时我觉得她这么想很可笑。
  "不,我觉得W乐队很一般。我并不算非常喜欢他们的音乐。"
  "你多大?"那个女孩问我。
  我老大不情愿,但还是回答了:"快十六了。"
  "你这么小就和一个男的在一起,以后不会后悔吗?"她说。
  "我无所谓。真的,我并不在乎这些。你要知道,我觉得我和谁在一起都无所谓,以后怎么样还不知道呢。"我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完这些,就站起身,那个女孩看着我,她在想什么?也许她觉得我很傻。
  小兰也住在附近。我想找他聊聊天,我相信这一定比刚才和一大屋子陌生的人见面亲切得多。他的外屋似乎空荡荡的,里屋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把我带进来,他又重新躺下。我们似乎还聊了一句什么。"春树!春树!"我听见有人在外屋喊我,我走出去,是赵平。看他的表情像是个焦急的家长在找孩子回家做作业。我便也像玩过时间的孩子冲小兰愧疚地一笑。走出门,他还阴沉着脸,不发一言。我真不知他为什么要生这么大的气。"你干嘛找他?"赵平问我。"聊天啊。"我满不在乎地说。"那你干嘛不告诉我一声?""……"我盯着他的脸,"我干嘛告诉你呀?"真的,我倒真乐意给他来一句:"你当你是谁呀!"犹豫了一会儿,他先开口:"PK14请咱们吃饭。""哦。"我叹了口气,试着解释道:"大家都是朋友--你是我的朋友,小兰也是我的朋友……"他急了:"你说他也是你朋友?行,那你以后再也别来这儿了!去,拿上你的书包,骑上你的车快走!"他拽着我胳膊把我往他屋子里拉,我抬头看见PK14远远看着,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现在怎么办?我孤独无助地走进他的屋,抱起我的绿色书包,不知如何是好。我真想给他一耳光,然后飞快地逃走,永远也不来这儿了。但我不想让PK14看笑话。我希望有尊严地离开。"你怎么这样啊?"我愤怒地问。"你怎么这样啊?"我茫然地问。
  "先去吃饭吧。"他说。
  走在那条绿色的河边,正值黄昏。夕阳照在绿色的河上。PK14走在我的前边,赵平走在我的左边,我凝视河水,它看起来就像一只尚未成熟但已经腐烂的柠檬。像我。
  "你很清高嘛!"我听到了一声充满嫌恶、嫉妒、恶毒的声音。
  我苦笑了一下。沟通是不可能的,而就在我笑的那一刹那,他猛地搂住我的腰:"如果你真的感到难受的话,你现在就可以走--你走啊!"我被惯性给转过身来,涌上心头的是无尽的屈辱。我绝望地迈开步子向前走,心想赶快骑车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来了!是的,早知道理解是没有,沟通是不可能,我干嘛还和这帮傻逼呆在一起?刚走了几步,我就被赵平拉了回来,他换了一种无奈叹息的口气低着头对我说:"唉,先吃饭吧,……"我叹了一口气,我就是这么贱的,别人对我好一点我就受不了。我真的悲哀。饭是在体育学院的食堂吃的。我边走边对他说我喜欢那种有着漂亮身材,执著,诚实,有冲动有力量的年轻人,比如我喜欢的"××军队"或者是那种可以包容我的人,比如某某某。他说他两种都不是。我看了他一眼,是,他两种都不是,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小老头,未老先衰,总是不合时宜和莫名其妙地发怒。写诗、画画和玩音乐。所有艺术家可以有的毛病他都有,保守、实际、纵欲、世故、矛盾、虚荣。有着强烈的功名心,所有的人际关系支离破碎。但我现在就是和他在一起,我真是有病。
  吃完饭,我们走在回去的路上。我是去赵平的屋子里拿书包。屋子里没开灯,很暗。我走在前,他紧跟在后,把门锁上。"我操你妈。"我看着他。
  他盯着我,那张脸立即变得扭曲,他死死盯着我,我心里被愤怒充斥着,没有一丝害怕,我挑衅地看着他。怎么样,有本事打我呀?他低吼了一声什么,突然出乎我意料地扑到地毯上痛苦呜咽起来,破旧凌乱的衣服头发,他简直像一只动物一样肮脏及敏感。我吓住了,我还以为他会跟我急呢,他哭了一阵,身体抽搐,泣不成声,"妈……"他抬起头来看我一眼,"你怎么能骂我妈呢?你不知道她人多好,多善良,你还不如杀了我呢,你怎么能骂我妈呢?……"那目光再也不复当初的凶恶,只剩下无助和悲怜。"树儿,躺下陪我聊会儿天。"我没说话,他自顾自说起来,"我太爱我妈了,她死了,她对别人太好了,有时候我一想她我就犯病打滚儿,我妈就我这一个儿子……"
  后来他给我讲到他的母亲,他把他的母亲说成世上最温柔最伟大的母亲,她美丽、善良、热爱家庭,喜欢孩子,为了孩子可以牺牲自己的闲暇和幸福。一个典型的标准中国农村劳动妇女形象。每当赵平眼含热泪地讲起她的母亲每日操劳,就是病了也舍不得买药(听着耳熟),终于因为无力治疗病情变重而去世时(这时他的倾诉到达高潮),我总是在想那他爸是干嘛吃的!那会儿他爸干什么呢?闲着吗?眼睁睁看着老婆死吗?他老婆可以病了不买药他也忍心这么看着吧?可赵平不这么想,或者他根本从未想过这件事。赵平说他爸是村里最本分最老实的村民,勤劳朴实,也是一个正面的农民形象,而他,赵平,是他爸最骄傲的二儿子。他有时还会讲他妈妈在他每次早晨出门时总是早早起床给他准备干粮,每当此时赵平就会变得沉默善感,这时的他其实不是真正的他。
  "外婆给母亲起名叫';勤勤';,因为妈妈从小任劳任怨,宽容大度。妈妈一辈子从来没有向任何一个人要求过任何一件事,从来没有借过任何人的一分钱,即使是在她生命垂危没钱吃药的时候,她一生对任何一个人都是那样温和,她从不会去议论任何一个人,从不会发火,更不会去讨好任何一个人和麻烦任何一个人,她走的那天我们村里的乡亲们都哭了,那天晚上我就睡在我妈的坟头,后来我给我妈写了一首诗,叫《五月的雷雨之夜》……"
  那天晚上的结局是我们静静地做了爱,然后他送我到中关村,我一人骑车回家。那天晚上一个人骑在回家的路上,我心很乱。我知道我受不了他的急躁和小气,而他,我不知道他受不了我的是什么。这当然不是爱情。我只是一时不知如何脱身。我总是陷到一个漩涡里去。开端不管多幸福多轻松,都会逐渐发展为沉重和无奈。
  那个夏天的傍晚我们经常坐在他租的房子的门口的圆木上,看着天,啃着梨。他对我说希望以后能出十张以上的专辑,然后就画画,远走他乡,追寻他喜欢的诗人的脚步。我听着。"树儿,再吃一个吧。"他把他手里最后一个梨递给我。我使劲咬了一口。梨很小,有点涩,可他没有钱买稍好一点的梨吃。天边很蓝很亮,天气很好。我那时傻乎乎的,不知人情险恶,穿着红色的短T恤和格子超短裙,每天精力充沛地晃来晃去,不知任何抱怨。回家时路过友谊宾馆,看着那温馨的淡黄灯光我就幻想有一天一定要有钱去住友谊宾馆。(未完待续)
卑贱的爱情
赵平有时候放学后会在学校门外等我,所以几乎每天放学后我就拼命涂上过多的防晒油,以便让我的脸显得白一些。每当这个时候,班里的男生就大喊:"哦,嘉芙又擦防晒霜了!又要去约会了吧?"

  我们先是在学校门口保持一段距离,然后再并肩骑车。毕竟学校有规定,不许外校学生在本校门口接人。否则处罚本校学生。他会把我送回家,然后再等我吃完饭后出来找他。每回我都会带一些钱让他买饭或者给他带点吃的。他总是没钱。总是在挨饿。
  我们最常会的是公园。我们家离玉渊潭公园很近,大多数时候我们是去那里,还有紫竹院,那里夏天很凉爽。有时候我们会在公园的角落里做爱。其实我在想这一切正是理应被我们结束的。
  "等我们乐队出了专辑,我送你十张。"赵平跟我说。
  我总觉得他们乐队出专辑的日子遥遥无期。
  那时赵平所在的乐队正声名鹊起,有外地不明真相的摇滚乐迷已经把他们当作新一代的地下摇滚偶像。有人在报纸上撰文这么写道"';W';是一支极富实力的新锐乐队,这支从成立至今不到一年历史的乐队足以让更多的人为之激动。音乐大气磅礴,而且带有浓重的实验色彩,让人不由想起Sonic Youth。如果乐队没有他们的主唱赵平,他们的乐队也就和其他乐队没有什么区别了。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The Doors没有Jim Morrison是什么样。主唱赵平极富牺牲精神的舞台表演相当骇人(感人?)。将诗歌融入音乐,无可救药的忧郁气质令人担心。"总之一句话,他们已经如一颗地下新星般在摇滚圈冉冉升起,听说就连崔健和盘古主唱敖博也非常喜欢他们的乐队。目前赵平的乐队正在为了出专辑而努力。但他们没有钱。
  "W"被音乐类杂志形容为是支命运多劫难的后噪音乐队,隐喻晦涩的长篇诗歌,穿透力极强的吉它,无可救药的忧郁气质,使"W"的音乐有着神秘的因素。而由于赵平的病,他唱歌时压低声音,如在地狱受难的囚犯,其所指的悲愤直叩人心。
  但我真的不知道什么他们的音乐唱出了什么亚人文情结,正如我讨厌看到赵平那悲天悯人的目光,因为我讨厌什么"接近大地和勤劳质朴的人民"什么的,还有什么"关照和洁净自己的心灵"之类的狗屁。
  在我九岁的时候,我和爸爸住在军营里。那时候妈妈和弟弟住在乡下。我非常喜欢热闹,经常和那些士兵们打打闹闹。他们也非常喜欢我。有一天,一个士兵叫我到他们宿舍去玩。我去了。平时我经常去玩。我扎两个辫子,他们管我叫"小天使"。宿舍里很空,只有他一个人。就在我在凳子上坐下来的瞬间,那个人把裤子脱下来,我看到他里面什么也没穿。他问我,你喜欢吗?他让我摸他那儿,我没摸,他好像有些着急,走过去把门关上。然后他又问了我一遍:"你喜欢吗?"喜欢什么?我问他。哦不,我不喜欢。我说。然后走过去把门打开。那个人做梦一样地看着我做这些。他的眼睛里飘着梦一般的气息。
  "你是说那个人想强奸你?"赵平问我。
  不……我是想说,这么久以后我还记得那个人眼睛里梦的气息。我一直记得他。不知道是爱他不知道是恨他。他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也许他当时应该更进一步。不过就是这样我也一直记得他。
  又是一个肮脏、龌龊的星期六的晚上。我去找完赵平后,在看完他们的排练后。赵平挥舞着他破烂不堪的帽子,说要去吃顿晚饭。我问他身上还有钱吗?其实我就是不问也知道他的身上没有。"我们没钱。"我对他说,我身上甚至没有打车回家的钱。
  "唉呀,就去吃顿面条。你别管了。"他用他的陕西口音不耐烦地说。
  我只好跟着他。我们来到村头一家小饭馆。"来一碗西红柿鸡蛋面。"赵平说。然后他给我倒茶,拉着我的手聊天。
  我一直有点心惊肉跳,这简直是一场闹剧,我不知道该付帐时该怎样收场。
  赵平津津有味地吃着面条。我心情矛盾地看着他烈日爆晒下的苍老、黝黑的面容和疲惫不堪瘦小的身躯。啊,啊,我的爱,是多么卑贱,多么低下。
  付钱时赵平对那个女服务员说没带钱。下次再交。她放走了我们。我知道那碗面四块钱。
  后来我还是打车了。我想回家以后再拿钱给司机。从四环以外的树村到万寿路,难道中间的路程要用泪水来诠释?
  那个司机看着向我告别的赵平问:"他是你男朋友?"
  "……不是。"我顿了一下说,"我是去采访他们。他是我的一个采访对象。"
  "你多大?"司机看着我。
  我看着前方的黑暗和树影,"十八。"
  我知道我不是十八。却在承受十八岁所不必承受的。
  那个出租车司机用羡慕的口气对我说,十八?多好啊。你们才十七八岁的年纪,跟花儿一样,多么美好!应该是无忧无虑,蓬勃向上的。
  可我早已忘掉什么叫无忧无虑,蓬勃向上。可能我和这两个词儿已经走得太远了,走得已经有点儿找不回来了。如果我是花儿,那我就是一朵朝生暮死的花儿。我已经快开到了尽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我还是信奉那句存在主义的话,活着是痛苦的。做你自己想做的,承受应该承受的。是正常的状态。做你自己想做的,承受你不该承受的。是我现在的状态。我想有很多事情真的应该由我自己承担责任,因为我总是优柔寡断、犹豫不决。有很多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需要什么。
  "难道你从来没怀疑过这一切吗?"
  "什么?--哪一切?"
  "摇滚。"
  赵平在床上嘟囔了一句。他说很累。是的,想到很累我就累了。我没有再问下去。以后我们也没有再谈这样的话题。我知道我们一直以前都在回避着一些什么,也许是在回避我们彼此不同的性格,也许是在默默地埋怨现在的生活,或者……是我们现在的生活出了问题,其实就是赵平的摇滚生活有问题。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总是觉得有好些那么个不对劲的东西!但我们从来不讨论,从来不讨论,从来不说,我们似乎在害怕什么,但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会有什么结果呢?其实窗户纸后面什么也没有。
  我们中午睡够了就一起起床,如果他的钱够吃一顿中午饭我们就去吃一顿饭,如果钱不够就去买点儿菜赵平自己做饭。需要说明的是和他在一起我并没有饿着过自己。我有时候真的奇怪为什么要和赵平在一起,到底是为了什么,是无聊还是无所谓。
  一天我在赵平的屋里发现一封他姐从他的老家陕西给他寄来的信。当时赵平在外面打电话。我犹豫了一下,立刻打开信看起来,信的开头先是照惯例问候了一下她的弟弟,然后接下来的内容让人匪夷所思或者干脆说看得我不寒而栗。信上的敏感话题和赵平平时对我诉说的简直是天壤之别,信里说,是他们的父亲害死母亲的,在母亲病重时他不让她吃药……信的末尾说你也不小了,应该找个对象,要不你回家姐姐给你介绍一个,结婚什么的。我看了大为光火,赵平现在和我在一起,介绍个鸟对象。结婚?我呸!他现在和我在一起,他是我的!这封信一闪就从我的记忆中溜走了。(未完待续)
翻手为云
他在别人家给我打电话。嘈嘈杂杂的,我听出池磊的声音。"你在池磊家吧?"他不说话。"我想和池磊聊会儿。"池磊走过来,"喂,是春树吧?"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我们聊了好长时间。譬如说他小学在哪上的,我说我们家附近开了许多发廊,在谈到物美
(我们家那边的一个商场)到底在哪我们还起了争执,一个说在翠微中学附近一个说不是。然后我们说什么时候有机会出来聊天啊。然后我就把电话给挂了。只过了几秒钟电话就又响了,"你怎么把电话给挂了啊?"赵平气急败坏地说,他大大地教训了我一顿,说我不懂礼貌,没事儿瞎聊什么的。我想这件事他有时间会再提的,果然下次我去找他他说"他们都是要害你,只有我是要帮你。你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我。"我闭上眼睛,听他还有什么能说出来的。
  "你知道不知道,你对别人那么好,可别人怎么看你?!"
  笑话,我管别人怎么看我呢?
  "你的话也太多了,要真有事儿也行啊,可上回你在电话里和池磊说得都是什么呀?全都是废话!你那态度让他觉得你明天就会去找他!……"
  "我找他干嘛?"
  "就是呀。你找他能干嘛?"
  "他是不是认为……"
  "他认为他明天就能得到你,后天就能甩了你,他要你干嘛呀?"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挥舞着手,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那关你什么事儿呀?"我想象着我不屑地开口道,看他的脸由青变白,感到一阵快意。
  但我只是在哭。我的身体蜷缩在床的一角,听着他说:"你一点个性也没有,你这样的人,一点个性也没有……"
  我说:"我有自己的想法,难道不对吗?"
  赵平哈哈大笑:"屁赤子。"
  我一下子闭上眼睛。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
  "因为……因为你可爱。"
  "可爱并不代表无知。"
  "可爱就是无知。"
  像秋天一样无义,像冬天一样寒冷。我和他之间的感情早已完了。
  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女人,我的悲剧色彩已经很明确了……
  "赵平这个人不怎么样,这样的人没必要和他深处。他太小气了,他根本什么都不在乎。"池磊在一个下午给我打来电话。
  他的声音很温柔,然而他的话给了我很大的压力。
  我发誓要报复赵平。因为他是一个弱智。
  我接受池磊的邀约去找他玩。他用车来接的我。我们一起上街买菜,他买了许多我喜欢吃的菜,还有两个冰淇淋。我想起赵平写过的一首诗:
  "我放下肩上在诉说着人类的小袋子/那里面装满了悲哀和忧郁/地铁走道里响起了骂人的雷声/谁的愤怒如同补锅匠的铁锤/横切在所有人粮仓的盖顶上"
  凭心而论,这首诗写得正如赵平的人生。悲哀而忧郁。骂人和愤怒。一个悲剧主角。我在想写出这首诗的人是一个浅薄的人吗?
  池磊带我去他住的地方,他家里养了二条狗和三只猫,我们一进门那只大狼狗看见我就狂叫起来,我有点害怕,我从小怕狗,但池磊很温柔地护着我让我进门。我走进他的房子,地上铺着地毯,墙上放着一幅很大的油画,画的是一个满头青丝的穿红色旗袍的年轻女人。
  "这是你女朋友吧?"他点了一下头。"她很有钱吧?""是。"
  他说,"我有点变胖了。都是最近过得太好了,又吃又睡还懒惰,得减肥了--你先看会儿电视,我到门外头洗菜。"池磊给我打开电视,笑着看了我一眼出去了。我拿出一盒冰淇淋吃着,把剩下一盒放进冰箱。池磊常常进进出出去忙活,他说他的菜炒得不错。"嘿,小伙子,吃饭了。"他叫我。他做了标准的三菜一汤,我尝了一下他的手艺,不管怎么说他能给我做饭我就觉得很高兴了。我们高高兴兴地吃完饭,在沙发上聊天。池磊喜欢打游戏,而我从来对这个就不感兴趣。在看一部喜剧片时他牵住我的手……
  "我完了。我已经到了一种不抱着谁就没有安全感的地步了。"
  不会吧?!他笑道。
  当然会。我很快就克服了对赵平仅留的一点道德感。没有什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沉浸在青春期里,谁都是忧伤且敏感的。谁要折磨我,我肯定就得加倍折磨的。
  天空一无所有,为何给我安慰?是啊,我一无所有,你为何给我安慰?
  晚上小兰来串门,见到我他小小地吃惊了一下,可能不明白我现在为什么会在池磊这里。(未完待续)
傍晚的圆木
赵平打电话让我陪他去找一个音乐制作人。他们的乐队准备录音出唱片。他在人大那边等我。我无法管我妈要钱,就骑车去了。我到时看到他坐在马路牙子上等着我。我把车锁好,我们先坐了一会。行人很多,好多人喜欢瞥我们一眼什么的,因为我们看起来完全不配,我一看就是个学生,而他像个小老头一样龌龊苍老,没有钱,神经可能还有点问题,更别
提他的人品了。可能有人怀疑我为什么我会跟他在一起,现在我也有点茫然。可是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只能说我真是个软弱的人。我们坐车去,我说过了,我身上没钱,而他除了给那个制作人的二千块钱外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我们离得很远。售票员没有理我们。后来倒车时我突然他妈的不想陪他去了。他是谁?凭什么总要让我干一些和我自己无关的事,而却没有一点安全保障。但我只是自己想着,弄得面色都有些发青也决不开口表达,尽管肚里已经翻江倒海。我只能说自己真是一个他妈的无可救药的软弱的人。或者我的表达方法有问题?我的一切其实是咎由自取。我想我和赵平都存在某些心理缺陷。而且丝丝入扣,毫不走样。赵平正是有意或无意击中和利用了我丧失理智的力量。
  所以我们接着去找那位制作人。后来我们到了大概位于北京地图东北边的一个村子里。前几天这里刚下过一场雨,路面湿淋淋的,走几步鞋上就会沾上泥。空气却一如既往地闷热,蝉不停地在树上聒噪,我口干舌燥。折腾了三个多小时,我们才到达那个村子。我在门外等着他。大约十五分钟后他出来了,说那个制作人不在,他在人家家里喝了一杯茶才出来。"我也挺渴的。"我说。回去时他说饿了。我说你那钱不是没法花吗!他说他饿死了,干脆去吃顿饭得了。我们到一个小饭馆里吃面条。只有面条最便宜。他破开了那一百块钱。然而在回去的车上,他没有为我买一张票,售票员走过来查票,他作出一股无赖泼皮样,说身上没钱,说着把刚才吃完面条找剩下的五毛钱拿了出来,那个年轻的男售票员无奈地拿着那皱巴巴的五毛钱,给他开了两张票。我坐在他对面,冷眼看着这一切。下车后我问他为什么不买票,你不是有钱吗?
  "不,你不知道,我是认为买车票不值。"
  "……好,好,……"我不可思议看着他,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好,总之我服了他了。我一点脾气没有。丫就是一个农民。
  回到人大后,我取了我的车,心想"Fuck?Fuck?Fuck?"向前骑。"春树!"他喊我的名字,我慢慢地停下车,回过头:"怎么了?"
  "没事儿,路上慢点儿。谢谢你今天陪我啊。"
  "哦。……没什么。"我口不对心地说,对他微笑着,哦,那可真是廉价的微笑。我回过头,骑上车,我知道我又一次在矛盾中离去。我对自己无限失望,为什么我就不会诚恳直接地说出自己的不满呢?为什么每次都由他人的态度来决定我的态度?难道我真的如赵平说的没有性格?哈,没有性格,一个多么可悲的评价,我天生就是这样一个悲剧人物,注定成为一些不名物的牺牲品。
  我们又在一个夜晚到玉渊潭公园玩。我们坐在波光鳞鳞的湖面旁,风吹动着,我们什么也不说。过了一会儿他靠近我,给我讲述他母亲的事,我听着。我就知道他得触景生情,每当他感觉无助时他总会想起他那逝去的母亲,那是他唯一的安慰。然而就连这惟一的安慰他也永远无法再拥有。只有在这种时候,他的脸是才会出现一丝平静和快乐。我知道他暴戾的原因之一,是痛苦。他是个非常分裂非常矛盾的人,他画画、唱歌、写诗,然而这些都无法让他做个正常的普通人。
  我们散了一会儿步,坐在一个石凳上。
  "你以后打算找一个什么样的女朋友?"我问他。
  "我想找一个外国女的。最好能跟她一起出国。"
  "外国女的?你想得美!就你,还想找一个外国女的?你别做梦了!"我笑了,原来他一直想找一个外国女孩啊!那我算什么?和他在一起都快变成我的自虐方式了,赵平不管怎么想也和一个外国女的联系不上,我讨厌他,厌恶他,但这无法不让我伤心。我的眼泪一点一点溢了出来。
  二束刺目的光突然冲我们照过来,"嘿!干嘛的?"
  说着走过来几个片警,不住地打量我们?"这么晚了不回家还坐在公园里干嘛?"
  "聊会儿天。"我站起来。
  "证件有吗?"
  我看了赵平一眼,"我有学生证。"
  "拿出来看看。"他们用手电筒照着我。
  我从我绿色的书包里拿出我的学生证,递过去。两个民警看了一遍,又递给我。
  "你爸爸是军队的?"他问我。
  "是。"
  "我就是管你们家那片儿的。"他说,"你爸叫什么名儿?"
  "求求您别问了,这要让我爸知道非得说我。"我说。那个人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别站着,你坐啊!"赵平使劲用手拽我。
  "我站着挺好。"我看了一眼民警,继续说,"警察站着我也站着。"
  "对了,人家的态度挺对的,你知道吗?接受检查时应该立正站好。"民警说赵平,"你呢?证件呢?住哪儿?"
  "我有暂住证。"赵平说,开始从屁股兜里往外掏,"给。"
  "工作证呢?"
  "没有……我在中关村做软件程序设计。"他说。
  我看着他想笑。就他,还中关村?还软件?还程序?还设计?
  "你俩什么关系?"
  "她是我妹。"赵平说。
  "这么晚了还在这儿干嘛?"警察又重新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聊天。"
  "走吧,这么晚了扎什么堆儿啊,我还以为***聚会呢。"他们把暂住证还给赵平,走了。
  "咱走吧。"我对他说,他一脸闷闷不乐,"我刚才叫你坐你怎么不坐啊?在警察面前你应该保护我。"
  我什么也没说看了他一眼。一个大男人居然得让女的来保护,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么没有廉耻的事情。或许到了离开他的时候了。就让他去找一个外国傻妞去吧。
  我越来越讨厌他了。他总是很穷,穿得也破衣拉撒,像个标准的捡破烂的。看见他我就头疼。何况他从来不考虑我的心情,每次周六或周日我骑车到他住的地方找他,晚上再独自骑车回家。这种生活我已经受够了。但我还是磨了好一阵儿才下决心离开他。为了让自己离开他以后彻底忘掉怀念的美德,我对他愈发地好,让他以为我是死心踏地,完全误会我的本意,更加心安理得得享受这一切。
  于是有一个周末他让我去找他我便没有去。此后他三番五次打电话上来,我都借故不接,不为什么,他已经似一枚枯叶,从我的生命中凋零。后来他再打电话就开始骂我,我只当他是傻子,"啪"地一声挂断。后来这个人就消失了,只从摇滚圈无数关于他的笑话和段子中听到他。
  我们的关系维持了大约六个月。从夏季到深秋。当天气一天天转凉时我们也玩完了。和上一次一样,我倍感轻松。这也让我感到我在与男人交往上的失败。我心里很清楚,当我们辗转到朝阳区某个陌生的村子里找录音师时,当我们在路边小摊吃两块钱面条时,我知道他们生存的艰难,没有人真正地帮助他们,关心他们。而我知道他暴戾的原因之一,是无穷无尽的痛苦。当我们坐在傍晚的圆木上啃着梨的时候,我已经知道我们的结局。(未完待续)
第四章 我丢失了我的小女孩?
危险人物
赵平又一次给我打来电话,让我去他那儿。而我一想到他的脸就累。他的电话里苦苦哀求:“咱俩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吗?星期六来我这儿吧,我想你了。”可我就是不为所动。他的黑脸,他的皱纹,他的穷酸劲儿和他的忽悲忽喜都让我早就倒掉了胃口。我想也许不如给他一个轰轰烈烈的结局,让他彻底死了心。他并不是爱我,也从来没有关心过我。

  我们约在下个星期六的上午10:30在树村的岔口见。就是他原来租房子的地方。我要结束这一切,包括他无休止地给我打电话。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让自己陷入这么无聊龌龊的男女关系中。
  快骑到树村时我远远看到他正在村口等着我。看到我,他露出牙笑了。我在他身边停下车,“走,到我们家去。”他握着我车把往前推。
  “我不,我来这儿就想达到一个目的,我就想跟你说一句话,说了我就走,你别拦着我。赵平,咱俩没关系了。”
  “走,去我那儿。”
  “我不,你别拉着我啊!你干嘛啊,松手!”我生气地打着他的手。我他妈太讨厌眼前这个人了,每回见着他都让我累。
  “去我那儿。”
  “不!我要回家了,你别理我。”
  “去我那儿。”
  已经有人停下自行车看着我俩了,我又气又急,赵平拉着我的车把往对面河边拖。我使劲往回拖,气氛极其紧张,几乎上演了一场全武斗。
  他把我的车拖到了对面。我突然感觉悲哀起来。
  “去我那儿吧。”赵平软了一点,说。
  “我不去。”
  我们在河边的大石头上坐下来,看着快要结冰的、肮脏的河。
  “那咱们谈谈吧。”我说。
  “谈完就去我那儿吧好吗?中午我们去吃饭。”
  “没门儿。我不会去的。”
  赵平把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我给拨下来,他又把手搭上去,我又给拨下来。我对眼前这个人极其嫌恶,自私又懦弱,怎么所有缺点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去我那儿坐坐吧,我不碰你,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这几天刚画的画,我觉得画得特别好,是我最满意的一批。你去看看吧。”
  “我不去。”
  “天哪,你怎么和以前我的那个初恋女朋友一样啊,她后来也死活不去我那儿。”他埋着头,混浊而呜咽地嘟囔着。一瞬间我还以为他要死了呢。
  我静静地看着河,觉得他,觉得自己都很可笑。
  “反正你也不是特别喜欢我。”我开口。
  “谁说我不是特别喜欢你?我最近过得特别痛苦,我的身体也不好,肺可能有病……”
  “那你没事就多睡点觉……”
  “我睡不着啊……”他拿那种愚昧毒辣的眼睛狠狠瞪着我,“你是不是故意气我的,我根本睡不着觉,睡不着啊……”
  “……对不起。”事实上他可能让一个正常人的肺气炸了,可他做出一副毫无羞愧、毫无顾忌的样子让人对他的弱智无话可说。
  “你刚才就不怕我把你推河里去?”赵平侧过脸看我。
  “我早就知道你有这种本事。”我苦笑说。
  “哈。”他笑了一下。
  “我一会儿回家了。好吗?以后有机会再见。”
  他显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再聊一会儿吧。”
  我们又坐了大概十几分钟,我坚持要走。
  “你还喜欢我吗?”赵平问我。我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说过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啊,……没什么,怎么了?”
  “你不喜欢我了。”
  “没有啊。”
  “不对,你不关心我。”
  是!我承认这一点。
  “我走了,拜拜。”
  回到家后不久即听到电话铃声,我猜一定是赵平找我的,趁我妈还没接电话之前我大喊一声:“找我的就说我不在!”果然几秒钟后我听到我妈对话筒那边说:“啊,她不在啊……”“唉……”我躺在被窝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赵平的“追杀”烦不胜烦。一想到他的那张充满忧郁和“沧桑”的老脸我又觉得心神难安,心脏狂跳不止,仿佛他现在的痛苦都是我造成的。也许我还是惦挂着他的。过了不一会儿,电话铃又响了。我想赵平一定知道我已经到家了,他想跟我说什么呢?他到底又想耍什么花招?当电话锲而不舍地第n遍地响起时我终于烦了,这觉还让不让人睡了?“妈,一会儿电话找我让我接一下。”我又喊。
  “喂,赵平啊?啊,我已经到家了。怎么了?”
  “我没事,就想给你打一个电话听听你声儿。”
  我翻了一个白眼,傻呵。没事打什么电话啊?
  “是吗?你好好休息啊,我也挺想你的。”我对着话筒含情脉脉地说。
  “你能不能当我的妹妹?这样我们能常联系。”
  “当然可以了……”
  “太好了。”
  “是啊……就这样吧,啪!”想起他我就厌恶,再也不想与他有丝毫纠缠。
  我挂下电话,就让悲剧快点儿结束吧!
  赵平没事就打过电话来,如果我不接就一直打到我接了为止,所以我们家的电话经常关上,但还是防不胜防,赵平的电话犹如见缝插针般不断打过来(可能都是在东北旺的大街上欠着人家的钱打的吧),到后来他一听到我接电话就骂我,程度严重到后来我们班的女生听我说了这事儿以后集体写了一封骂人的信,让我下次赵平一打过电话来就照着读。这让我对赵平无可挽救地鄙夷同时也痛恨自己怎么就没早和他掰呢?要认清一个人的本质,看清楚第一次就不要留机会!你这个笨蛋!绝对不要结交固执吝啬的人,他可能固执地爱你,当然也可以固执地误解你!现在我真像厌恶一条蛇一样厌恶那个瘪三。我现在真恶心!所以当他下次再打电话找我时我当机立断地说:“我操你妈,滚蛋吧,傻逼!”从那以后他便消失在我的生活中了。
  犹如“我来剥摇滚的皮”,我来剥赵平的皮,就是他华丽的外衣。一个虚假自私的人,却在一本全国著名的令人尊敬的摇滚杂志上粉饰自己,让天下摇滚乐迷蒙羞,欺骗真理。纵然他将全天下的人欺骗,我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他于1974年出生于陕西咸阳,1988年开始写一些“啊,理想走远了,还有追上她的脚步”之类的诗投稿给《中学生语文报》,1994年来到北京,来京之前曾在新疆、云南、南京一带转悠。1998年12月组建他现在的这支乐队“W”。他的乐队名是个奇怪的名字。中国他最喜欢的朋克乐队是盘古,而对北京的一些朋克乐队嗤之以鼻。他住在北京西郊一间月租一百四十块人民币的房子里,起床,烧开水,然后写下诗歌。身无分文,拖欠四个月的房租,饿着肚子去录音棚,依旧东蹭西蹭,依旧在东北旺欠下电话费和买包子的钱,劳动救不了命,依旧体弱多病,靠最好的朋友的药钱活命。我知道在他名利的光环下面,隐藏着一颗多么黑暗、糜烂、发臭的心。他写长诗,这个不孝的农民的儿子,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很贱。(未完待续)

两个世界
白建秋给我打来电话,说他和贾佳大概一个礼拜以后要到北京来。来看看我,顺便倒点打口盘回去卖。
  他们来的那天上午我在班里上课。学校现在对请假的事管得特严。我给他们在桌子上
留了一个条,跟我妈交代了一下就上学去了。
  放学回家时见他们坐在我们屋里,白建秋弹着我的那把木琴。他们还是老样子,建秋穿着一件黄色上衣,贾佳则看上有点儿傻乎乎的。我妈说白天她让一个战士带他们去逛故宫了。晚上住我们家旁边的海军干休所的招待所。
  “嘉芙,你什么时候带我们去看一下演出好吗?”
  “好吧。”我从柜子里拿出《摩登天空》,“明天晚上‘17’号酒吧有演出,是木马和另外一支乐队,到时候咱去看一下吧。”
  “好吧。”
  晚上我把他们送到海军干休所的招待所里。然后再一个人走回家。
  第二天晚上我们坐地铁去了三里屯。我们坐在靠后的桌子上喝酒聊天。坐在我们前面的是一个外国人,只能看到他穿着黑色衣服,一动也不动。他一个人坐在那儿,有时候站起来拍几张照片,然后再静静地坐下,喝两口啤酒。好看的柔和的背影,黑色的衣服。身上流淌着一种我喜欢的优雅气质。后来我才想到,那是灰色所特有的气质。
  “那个老外挺有意思的。”我跟他们说。
  “敢不敢上去跟他说话?”贾佳说。
  “啊?我不敢。再说说什么呀,我英语那么次,还不够给咱中国人丢脸的呢。”
  “这有什么不敢的呀?去聊聊呗,我觉得他一个人坐着也应该挺无聊的。没事,去吧。”白建秋怂恿道。
  “不会吧?”我笑着说,“那过一会儿再说吧。”
  我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看到他叫啤酒,小姐过来递酒,他说“Thank you”,然后一口一口喝酒。
  “要不然我真过去啦?”我吃了一口冰淇淋说。
  “去吧,我们在这儿等着你。”
  我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站起来向那个人走去,“打扰一下,”我说我可以和你聊会儿天吗?
  当然。他回答。酒吧里的音乐很吵,他示意我出去聊。我向身后的贾佳和白建秋使了个眼色,就跟着他推门出去了。
  我们到了外面,有卖花的小孩,乞讨的小孩,我无奈地向他笑了一下,他耸了耸肩。这时我才发现,他出来太匆忙了,只穿着一件黑色T恤衫。“OH…”他抱着胳膊,我看到前面有一家小卖部,就拉着他走进去。里面挺暖和的,有一位女士在大声地用英语打手机,看来可能也是附近哪个酒吧太吵躲在这里的。
  “你是哪儿的人?”我用英语问他。
  “Finland?in Europe north.”
  他说了几遍我都没听懂,“What?…”
  身边那个打手机的女士不耐烦了,“Finland——芬兰,在欧洲北部。”
  我遭到她的抢白,心里很不舒服,我想她应该是很看不起我糟糕的英语,而且居然还用这有限而暧昧的英语妄想和外国人沟通。
  “小孩儿……”我猜她心里肯定在这么评价我。
  后来我们就管小卖部的人借了根笔在纸上交流。这样比说话要简便点。因为彼此发音的问题,让我那本来就少得可怜的词汇量又灌了不少水。
  他在纸上写他Janne,来北京旅游,住在京伦饭店里,下礼拜五离开。我算了算,正好离现在一个礼拜。今天也是星期五。我们在纸上聊了一会儿,Janne给我留了他房间的电话,我也留了一个家里的电话。
  我们回到楼上,还在聊个没完。乐队已经演完了。我,Janne,贾佳和白建秋四个人走出酒吧。我向Janne介绍:“这是我的两个朋友。”他向他们笑笑。我和Janne走在前面,把贾佳和白建秋甩在了身后。我真的有点兴高采烈。过了一会儿,贾佳和白建秋赶过来,说:“要不然你们先聊吧,我们先打车走了。”
  “……好吧。”我说。然后挥挥手送他们上车。“再见啊!”他们向我和Janne打着招呼。
  “你的朋友很好。”Janne说。
  “是。他们挺好的。他们喜欢摇滚乐。”
  这是在北京。The city is grey。Janne的眼睛是柔和的灰色,带点银色,有些像玻璃碎冰。褐色的头发。从头顶垂下。他的名字用芬兰语拼,应该是“杨内”,我叫惯了,第一次见他就是叫他“简”。
  他这个礼拜就要走,我又想要什么呢?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要的,也只不过是一个吻。只能如此。
  我高二了,很快就要青春不再。我讨厌寂寞,可我偏偏很寂寞。
  Janne,点亮我面颊的光,燃烧我想象力的火。
  他不会说中文,我的学识也不具备让我说好英文的能力。更多的时候我们是在用笔交流。这是一个星期五的晚上。
  我们一直走啊走,直到看见京伦饭店的影子。“你明天有时间吗?我们还在那个地方7:30见。”临走时他对我说。
  我从地图上看到Finland,在欧洲的北部,那里冬天很冷吧?
  我花一个钟头坐地铁去见他。我们还约在老地方,“17”的门口。7:30,简没有来。我等了十分钟,买了个三明治,边等边吃。7:50,简的身影还没有出现。我决定接着等下去,这么好的夜,我不想辜负这美好的月光。
  快八点的时候,他到了。“Sorry.”他说。
  “没事儿。”我说。
  我们进酒吧,聊了一会,我问他什么时候再来北京,他说也许是明年八月的时候,但是不一定。他说他买了新裤子、A Jerks和许多许多中国CD。他还说了一些什么,我记得他说“我不想因为我要走了让人难过,”我记得我说Never maid。
  临走时,Janne坚持替我付了帐。我们从酒吧走出来,来到街上。车排着长长的队,亮着灯。这就是北京的冬天。风有一种坚硬的力度。“How do I lie if there’s less and less time﹖No one teaches you how to fly.”
  我和Janne像昨天一样散着步向前走。我想好了,拖一分钟是一分钟。我是那么地想和他在一起,我是那么地寂寞。
  “我们在这儿坐一会儿如何?”在天桥下的一座椅子旁,他问我。
  我坐下。两个人开始聊一些漫不经心的问题。但后来由于语言不沟通只聊了几句就停下来了。他说英文,很快。虽然我不懂什么意思,也能从他的表情中体会出他的意思。他说如果我们仅仅是今天晚上相爱,而从今以后就只是普通朋友,这是不可能的。
  不,天哪,这不是我的意思。
  不是。
  “I would like to love you but I don’t want to make you feel bad because I can’t stay in BJ.”
  “My heart says I love you
  But my mind tells me not .”
  还没有分别,我已经在预支想念。
  “自古多情空余恨。”我对自己说,闪着泪花,既可气又可笑。
  也就是这样,还能怎样呢?身处不同的国家,说着不同的语言,时空已经隔开了怀念。
  我和Janne约了第三天还要见面,“他怎么还不给我来电话呢?”正想着,电话铃响了,我条件反射般抓住电话,里面传出Janne的声音,还好,没有让我的父母接到这个电话,要是他们接到,我能想像到的惟一结局就是“啪”地一声挂下。他向我约今天晚上的见面时间。“8:30吧。”我说。
  我的父母和朋友在客厅打麻将。当我七点半收拾好要出门时我爸突然不让我出去了。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不许出去!”
  “啊?我有事儿。”
  “有事也不行。这么晚了,干嘛去呀,怎么不早点出门啊?”
  “我,我真有事儿。”急死我了,眼看着和Janne的约会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还困在家里出不去。
  “别劝她,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她要是敢出去,我打断她的腿。”我爸对劝我的叔叔阿姨说。
  我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你打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父亲!”
  “我还不知道怎么会有你这种孩子呢!”
  “我要出去!”
  “看你今天能不能出得了这个门!”他得意洋洋地说。而我面对这一切发现却只有无奈。当我最终终于冲出了门打车到地铁站坐地铁然后气喘吁吁地跑到酒吧的门口时已经10:20了。Janne不在,没有他的身影。我像一下子扑空了一样,过了一会儿我决定给Janne打个电话,也许他已经回去了。我一定要向他解释一下,我不是故意迟到的……
  电话通了,一个外国女子接了电话:“Hello.”
  我说找Janne。
  “他不在。”她说,“他出去了,我是他姐姐,你要留口讯吗?”
  “不用了。谢谢。”我放下电话。我很高兴他还没有回家,但他现在在哪儿呢?我决定接着等,直到给Janne打电话他姐姐说他已经到家并且睡了。
  过了大约四十分钟,我终于看到了他的身影。我高兴死了,他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对不起,今天我迟到了。”
  “All rignt,上次我也迟到了。”他有些冷淡地回答就再也不说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他的冷漠、不闻不问的态度让我心情更加难受。
  “我想自杀。”我说。
  他有些惊讶:“NO。”
  这次我们没有在“17”号酒吧坐着,我们有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Janne的面容很严肃,我不明白是不是在我迟到的这两个小时内他已经决定了一些东西?
  我们走到三里屯酒吧街上,有卖花小孩向他兜售玫瑰,他有点不耐烦地闪开。
  他给自己要了一瓶啤酒,然后问我:“你要喝点儿什么吗?”
  四周环境乱糟糟的,这让我们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不。我什么也不要。”我说。因为我身上的钱不够我付任何一种酒吧里的饮料。
  他有些尴尬地看了我一眼,转而默默地喝他的啤酒。
  我们都觉得浑身很不舒服,却又不知道怎么了,事情是怎么向越来越糟发展的。
  我给他递过本子,问他现在在想什么?
  “Nothing .”
  “那你想给我写点什么吗?”
  “Sorry?I don’t understand . Maybe I’ve got nothing to say right now?sorry.”(对不起,我不明白。也许我现在什么也不想说,不好意思。)
  “我明白。我们都能做什么呢?除了说话以外?我耽误了你的时间。如果我耽误了你的时间,我回家。”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在本上给我写:
  “I’m sorry I have to go and I think you’d better go home too. It’s been so nice to be with you but after all we live in different conntries?speak different langages?so don’t miss me?look forward and live your own happy life.”(不好意思我要回去了我想你也应该回去了。认识你非常好然而我们生活在不同的国家,说着不同的语言,请不要想我,过你自己快乐的生活。)
  我用我仅存的头脑辨别出他说的话的涵义。
  我快乐的生活?别逗了。你不知道我们的处境。我们中间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很抱歉……”
  “No Problem?”我打断他。冲出酒吧,简直是口干舌躁。哪儿哪儿都不对了似的。
  Janne焦急地对我说了许多话,但是我听不懂,我听不懂啊!
  中国人和中国人沟通还有问题呢,一句话可以有好几种意思,语气、用词的不同会有不同的效果,……是褒还是贬呢?
  我们一路无语地走着。我想着想着泪就止不住。我一想到要让一个外国人看到自己这副没出息样儿给中国人丢脸我的泪就哗啦哗啦地往下掉。
  “别恨我。”他说。
  “别说了!”我说。
  他在纸上给我写了一句Doors的歌词:
  You’re lost little girl.
  你失去了你的小女孩。
  我走上天桥,凝视下面的车流。我让他先走,我要一个人静静。看着他上了出租车后,我走到长安街找夜班车。我的身上只有二块钱。
  周四晚上,Janne没有打电话过来。星期五去上学,Janne的飞机已经离开中国。
  “不应有恨,不应有恨。”我对自己说。
  但,是谁,对我说I-love-you,又是谁,说一个单词吻我一下?当我们拉着手在长安街上散步时,我对他说:“快看天边的月亮!”
  我的北欧朋友
  我的北欧朋友
  我没有什么好的衣服没有香水
  我在一所职高上学
  我是中国女孩
  我不了解你的国家
  我甚至不知道芬兰是社会主义国家还是资本主义国家
  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止我爱上你
  我知道旷野、黑裙、长发、孤独
  我知道另一个国家不为我所了解的风景
  Goodbye?my beautyfulfriend?
  Have fun?live your happy life.(未完待续)
哗众取宠
紫予写信来说他的苏格兰草原没有夏天时美了,他等待冬天明亮阳光照着它,在哪儿站着你一定会忘记许多东西。苏格兰草原上有一种草,少部分叶子是红的,很奇异!
  阳光明亮,天很蓝,街上的人们还很坚强,汽车来往穿梭。

  我日渐沮丧。
  我已经受不了任何学校。在这里我每一天都不快乐。
  我讨厌和那么多人一起呆着,不想让无谓的人了解我的想法。也不想做广播操什么的。所有的老师都看我不顺眼,我看哪个老师都烦,如果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法律老师了。我对他的印象还不错。我一直想弄清楚他的星座,可每回我问他他总是卖关子。
  尼采说过:宁可追求虚无也不能无所追求。
  班上有个女孩从容驾驶着如此青春灿烂瑰丽鲜艳的美色。
  我惭愧不已。
  还有一个女孩她考试成绩总是第一。
  我无地自容。
  我要好好地反省反省!
  我的初中时代结束了。而我现在所处的这个更残酷的时代何时结束?
  或许是我不该,在这样一个浮躁的日子应该走到街上做一些很随意的事,而不该呆在家里“思考”。事实是如此残忍。我宁愿化做灰飞烟灭,来摆脱这无穷无尽的痛苦。
  有时候我经常奇怪杜媛的心理。她在这所学校里是怎么做到每天不迟到不早退天天笑脸迎人努力工作的呢?要知道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对西×中学恨之入骨,杜媛也经常抱怨,还在背地里骂管学生会的李主任是“死老太婆”。那她是怎么在最后一秒钟里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的呢?她在这所学校里的地位蒸蒸日上,现在已经是文艺部的部长了,经常风风火火地开会检查什么的,好在这所学校这样的机会有的是。
  也许她也在奇怪我的心理。奇怪我为什么不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为什么非要退学,我到底在想什么。
  我和她,像南北两极,走着各自不相同的路。没有交情,没有恩怨。学校里讨厌杜媛的女生有的是,讨她好的女生也不少,但我两样都不沾,我和她是两种人,她天生会作秀,如果日后哪一天我听说她成了明星或者以各种方式有名了我都将毫不惊讶。我十分佩服她的自我保护能力和伪装能力,在这样的学校里她都能甘之如饴地生活下去,还有什么事能难得倒她?她会演好戏的。别忘了她还有一副从小跳舞的身材和一张闭月羞花的脸。
  经常在班里吃方便面而懒得下去打饭。钱当然是按月交的,并不因为不吃而少交。很滑稽吧,你可以不吃饭但你不能不交饭钱。但我宁愿吃方便面。可见这个学校的饭有多难吃。每天中午的排队打饭对我来说就像侮辱。每天的自习课和中午午休时就有同学扎堆玩扑克,当然要是被逮着就得扣分。同学说天天上学来就是为了她老娘,惟一的乐趣就是玩诈金花。可惜我都不会玩诈金花。所以我来学校没有一丝乐趣。
  我知道选择有时还不如别人指给你一条路,惟一一条路,走下去。少些自怨自艾。我丝毫不爱那个专业。
  自由自由自由自由,“吃饭的自由,睡觉的自由,说话的自由,歌唱的自由,赚钱的自由,点灯的自由,自杀的自由,自由的权利一直是自已的,这个自由都没有,还谈什么自由。”毫无疑问的是我再也忍受不了了。
  自由自由自由自由,看书的自由,吃饭的自由,睡觉的自由,听歌的自由,做爱的自由,放弃的自由,回家的自由,退学的自由,逃跑的自由,花钱的自由,哭泣的自由,骂人的自由,出走的自由,说话的自由,选择的自由,看《自由音乐》的自由,自由自由自由自由自由,自由自由自由,如果你不是一个自由的人,还说什么自由。
  在语文课上让同学上台演讲,我是这样说的。
  各位同学:
  今天我演讲的题目是:所有真正有才华的人都是自杀的。
  有一句话流毒甚广,那句话就是“适者生存”,我要告诉大家,这句话完完全全是个错误。真正有才华的人都死去了,活下来的都是那些平庸抑或已经违背自己原则的人。请让我们看看这些自杀的人吧:
  屈原、老舍、顾城、海子、戈麦、柯特科本、海明威、凡高、太宰治、玛丽莲·梦露、三毛、Lan……无数。
  在这些人中,有受大家尊敬的,也有遭人唾弃的,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有骨气,在面对屈辱时,他们宁愿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也不愿苟活谑馈R残砟忝腔崴底陨笔侨跽叩男形???乙?床嫡庖坏悖?蹦忝娑晕弈味?治薹ń饩鍪保?闶窃敢庑惺?呷饣钤谌思浠故窃敢馊ヒ运揽拐?空饫锼?档淖陨辈皇撬?谱拍闼蓝?侵鞫?≡竦慕峁?V时窘嗬椿菇嗳ィ?蛘呤抢淇岬降祝?忝窃趺床露夹校?凑??怯米詈蟮难≡窈次懒宋?说淖鹧稀B逞杆倒??陨币彩且恢址纯埂9顺恰⒑W印⒏曷蠖际侵泄???氖?耍?顺鞘请?适?牧焱啡耍??W邮?0年代浪漫主义诗歌的终结者,戈麦,来自北大的天才诗人,自沉于万泉河,成为他的诗中“众尸之中最年轻的一个”。海子于十五岁时进入北大法律系,1989年5月在山海关卧轨,他曾经在诗里说过“与其死去,不如活着!”但他最终用他的死肯定了诗,否定了平庸冷漠的生活。
  尤其在战争中,有着铮铮铁骨的战士们宁愿自杀也不愿被俘。尊严在他们看来是第一位,生命永远排在尊严之后。
  太宰治,日本著名小说家,其作品着重反映二战后日本社会的幻灭感和绝望感,是一位“破灭型”的作家,《斜阳》为其最重要的小说,其中自杀等场景极似作者自身经历(他曾自杀未遂,最后投河身亡)。
  有才华的人,往往会感到世界的黑暗与丑恶,这缘自他们敏感的心和易幻想的性格。他们往往桀骜不逊,古往今来,许多天才头脑中都会闪出一种迷茫,正如《射雕英雄传》里的欧阳峰,因不停地追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走火入魔而发疯了。到这种境地也就生不如死了。真正的天才最后往往感到是绝望,因为他们可以更容易地看清一切,所以他们知道无路可走,所以他们更不愿浪费时间。当然有人会问:“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有成就的人活着?”我可以回答你们的问题——那就是他们之所以活下来,是他们妥协的结果。他们磨灭了他们的锋芒,变成了大众中的一员,变成了毫无个性没有思想的机器。他们要么已过了辉煌的高峰,要以从未开窍过。
  所以说,真正的人生应该是战斗,真正的活着就应该锋芒毕露。在屈辱和人格中选择,应该选择后者;在活着与自由中选择,应该选择后者;在平庸与死亡中选择,应该选择后者!说白了就是一句话:永不妥协!爱谁谁!
  没了。
  谢谢!谢谢大家!
  尽管我的这篇演讲稿明显地哗众取宠漏洞百出,底下的同学还都听得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匡匡匡”地鼓掌。语文老师在发呆之余还特意问了我一遍:“这稿子是你自己写的吧?”
  “当然是啦!”我自豪地说。
  “林姐!林姐!”几个后排的男生拼命向我招手递眼色:“行啊你林姐,牛逼!”
  “哇噻,我们林姐太帅了!简直是超潇洒。”
  谢思霓向我吐吐舌头。下课后走到我身边来,“你真行啊,还知道那么多名人,好多我都没听说过,你说的那些人里我就听说过一个鲁迅还是因为学过他的文章。”
  我谦虚地笑笑,没说话。(未完待续)
坚持退学
我坚持退学。父母带我去看心理医生。更多的是为了给老师、学校一个交代。当然下学期还是要上的。如果再让我再在那所学校上下去,我真的要崩溃了。那天下着雪,日期忘了,好像是一月三四号的样子。坐我爸单位叔叔开的车,到很远的一所连队医院。是郊区的一所医院。离我家很远,一个小时或更长时间。像去郊游。雪非常好看,正是我喜欢的样子

  我们走进了医院的四楼的一间屋子,很可笑的是房间前挂着的牌子竟然是“精神病科”。一位女医生坐在巨大的桌椅旁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靠,不会吧?这位医生也太不“温馨”了,我记得我爸我妈可说过带我来看的是“心理医生”。“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说。
  “那你还来这儿干嘛?快点儿,我问你叫什么名儿呢!”
  “……”
  她看着我,停下手中的笔。“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很有个性?你是觉得很叛逆吗?”
  “……我坐在这里,对你就是一种恭维。”我对她说。
  她吃惊地张大嘴,然后就作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很体贴地说:“是吗?”我想她可以把我当成疯子了!一个真正的疯子!我笑得流出了眼泪。那么我是到这学期末都不用上学了。
  回去的路上我们在一个店里吃了一顿非常好的涮羊肉。仿佛为了庆祝什么似的。我高兴了一秒钟忽然想起没有什么可以庆祝的,难道父母会庆祝我终于休成学了?我们坐车回去的时候恰是四五点钟学校放学的时间,沿路各大中小学里都涌出无数天真活泼穿校服或不穿校服的学生,他们欢快的人影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显得格外鲜艳。
  就是这样了。第二天早晨我不用6:30起床了,不用担心迟到了,不用做广播操了,不用下楼排队买饭,不用考试,不用开会,不用上机,不用……
  统统结束了。(未完待续)
一声不响地狂奔
所有的美好都跟随着逝去了
  我喜欢冬天的风

  告诉我你需要的是坚强
  现在我走了我要走了
  我已经走了
  留下一群人在痛哭流涕
  就让你们去后悔吧!
  我走了!
  在我休学的这个冬天,我被介绍来到一家杂志社。以前我总是去玩。那个杂志社在五棵松附近的一个军队大院里。有时候我会在下午去,午后的阳光射在院子里的伟人雕像上,有种宽厚温暖的质感。我喜欢那里温暖而慵懒的气氛。当然,每个人都忙,除了我。
  办公室里的灯很亮很柔和,每个人都有一张半隔离的办公桌,我想,什么时候才会有属于我的一格?办公室有时人多,有时人少,我常常坐在左面最后一张桌子上,静静地呆着。在他们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我根本不在乎,反正肯定不会是一个痛苦的人吧。你知道我是有多努力去微笑。事实上我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常常感到悲伤。我喜欢哭,常常从头哭到尾,就像80年代的传奇乐队The Smiths的歌迷一样,把时间用在喝茶、赏花、穿绒线毛衣、参观死去的诗人墓地上,然后他们哭泣着,想要去死。怪不得我喜欢红色和灰色。我常常沉溺于一种消沉的感觉,并在痛苦的冥想中获得了一种奇怪的欢愉感。他们有钱,有阅历,可以请朋友吃饭,身上涂着好闻的香水味,说话的声音很温柔。这就是我迷恋他们的原因。我想,我现在喜欢你们,就会做出喜欢你们的样子。我想我只是一个任性的孩子。但我喜欢这样。
  现在想想我那会儿简直疯了,我会在冬天的棉衣里面穿短袖的衬衣,只为了博得Y和Z的一句称赞:“还是春树年轻啊!”我便作天真状。
  Y和Z是一起去英国留学回来的朋友,Y其实已经不年轻了,他热爱摄影和足球,惟独对女人的兴趣不大,他留着长发,只有眼睛还像一匹马一样年轻。Z比他小几岁,我在办公室里经常看到他一边上网查资料一边给女人打电话用英语窃窃私语。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女的,长头发。可能也是某个版的编辑,不过不知为什么她老看我不顺眼,跟我说话也爱搭不理的,可能觉得我幼稚吧,我也不喜欢她冬天还穿着“自由马”的长裙,还背一个小皮包。老气横秋。
  Y给他们拍照,每当我靠近他的时候,我都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道。但我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牌子。
  骑车在无人的大街上,风已经不很凉了。我想念冬天。特别特别冷的冬天。我这个人怎么回事,冬天那么冷,我怕冷,我的长裤很瘦,根本套不下秋裤,但这个冬天我是和一群我喜欢的人一起度过的。我怀念冬天的雪地里帮Z买润喉片。在冬天走路来杂志社,我不感觉很冷。我曾想买几支花,我是那么地想送他们花,但我想我买不起。
  我一遍一遍地看到Z在电话中用柔和悦耳的英语和别人聊天,每当那时我就想堵住耳朵不想听到我根本听不懂的英文。
  春天似乎一转眼就到了。他们的工作开始紧张,常常外出采访,每次来都很少见到一面。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会不再迷恋他们,这让我难过。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无法抑制的,这更让我难过。
  我长久长久地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有时候我会带一束花去,放在大雪碧瓶剪成的简易花瓶里。
  阳光从窗口射进来,窗子开着一点点,为了透空气。他们每个人都在忙,没有人有时间理我。我的青春在这空气中,在这巨大的房间和光亮中轻轻消磨。
  终于有一天,我看到了空空的房间。我想我要疯了,这桌子这椅子统统张着大嘴要把我噬掉。我是这么不受欢迎的。青春不过是一个年龄,他们不需要别人的年龄来告诉他们已经老去的事实。他们不需要一段压缩的年龄一支新鲜的伤口。
  我到他们的宿舍去找他们。Z一个人在,他告诉我Y在外面拍照片呢。
  我们坐在客厅看Channl?V?。
  我看着杂志,悄悄看着他。他在用电话和人聊天,声音很低很温和,间杂着笑声,温柔且暧昧不堪。有时会低低地顺畅地说一大串英语,清泉流水般好听。那么骄傲。而这个夜晚,注定是要被我的感情和冲动搅得一塌糊涂。
  我梦游似的走进他和Y的卧室,看到大瓶的CK香水。哦,原来他们是用的CK。我闻到那迷人的香味。不知为什么突然变得暴怒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家啊?已经快十点了,我明天还要上班,我想休息了。”
  我跺跺脚,百转千回说不出心事,我们之间是如此遥不可及。一瞬间我心里万念俱灰。这个世界果然是残忍的。我挣扎着走到他面前,把手放在他的肩上,他避开了。其实我是想坐在他的腿上。我愣了一下。“你以前受过什么伤害吗?”Z用研究的眼光着着我。
  “什么呀……”我想笑。
  他变得严肃起来,“你不真诚。”他说。
  我低下头。好吧!我不真诚。那就……去他的吧。我说我走了,他从凳子上起身送我,在门口时他笑嘻嘻地说:“你这个小流氓……你还挺疯狂的,你这个新新人类!”
  我看了他一眼,逃走了,有一种像粘稠的血液样的东西迅速充满了我的大脑。我跑起来都能听到那晃动的响声。那样飞快地奔跑啊奔跑。这是怎样一个世界!风像刀子一样猛灌到我的裤子和胸膛里,我一声不响地狂奔。(未完待续)
?第五章 爱河的深渊?
死蝴蝶
又一个冬天过去了。每一个冬天都是一样寒冷,十四岁、十五岁……而现在是春天,刮沙尘暴的天气。
  那天下午我决定去一趟方舟书店,那儿有一个年轻的男店员叫白开水。我到那时发现
他穿一件九寸钉的黑T恤,头发剪短了,显得人小了一圈儿。
  “嘿,谁来了,我说是谁来了,我们的春树大小姐今儿怎么有功夫大驾光临?”白开水看见我来了,热情地伸出胳膊,略显夸张地喊到。几个看书的人被他这一喊,抬头看了我一眼。一个我采访过的乐部主唱杰斯也在,还戴着他那副黑边眼镜,脚踏一双喷成黄色的战靴。
  他问我采访稿写得怎么样了,我说快写完了。然后我还给他上次向他借的那盘“死蝴蝶”乐队的小样。
  “怎么样?”他问。
  “还成。B面有些歌还不错。”我说。
  “是吗?”他露出不屑的笑容,“可他们技术也太差了。我都没有听完。第一首歌听了几句我就受不了了,都快死了,操,就这样还出小样呢?”
  我没理他。北京地下音乐圈里真是互贬成风。
  “他们就两个人吗?”我问。
  “啊,没贝司。”
  我打开磁带盒,看到他们的编制。
  “死蝴蝶”乐队
  吉他/主唱:G鼓:LCNTC
  上面还附有G的呼机号码。这两人用的都是英文名,这让我对他们的神秘面目有些不解。我半开玩笑地呼了“G”,在想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一会儿电话响了,白开水先接:“喂,你好,方舟。”然后和他聊了一会儿,戏谑地说有人说你的音乐不错啊。
  我在书店里走来走去。这家音乐书店其实很小,也就十几平米吧,但有许多前卫的书和杂志,书店外面是各个乐队贴的演出或招乐手的海报,半面墙的CD分别卖十五元和一百五十元不等,还有许多北京和外地乐队的小样,柜台兼卖欧美乐队T恤、贴纸,杂志。我拿了几份免费的《Bei Jing Scene》(《北京找乐》),和放在那儿的《阅读导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越来越像主人了。白开水不时接到电话,刚开头他总要小心翼翼毕恭毕敬地点头哈腰一下:“你好,方舟书店。”如果不是别人询问来书的情况,就肯定是他的各路朋友给他打的电话。那可就欢了,嬉笑怒骂这叫一个乐。记得白开水刚来时,整个一个刚进城的苦孩子,家还在胶东农村。现在他可好了,呆在书店里,接触的人多了,又都是乐手,他还和其中一些善侃的处得不错。所以有人没事就愿意去趟书店,聊聊天,找饭局之类的。还经常能听到这样的对话:
  “最近干嘛了?”
  “烦。呆着。原来还看演出,特累。现在不看了,又特无聊。唉,说白了,我这人就是不适合活着。”
  或者:“我为海子死!”
  “我也要卧轨!”
  ……
  我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沉浸在一种莫名其妙无所谓的神情之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窗外刮着风,土黄色的沙尘席卷整个北京城。三月末,北京正陷入每年一季的沙尘暴中。而我们坐在屋里,暂时不必理会窗外糟糕的天气和许多烦心的事。我并不太在乎时间,我什么都不拥有,除了时间。半个小时以后G来到书店。
  “那天北京正刮着狂风,我本来打算买些吃的回家玩电脑的。”
  G说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并没有太注意,只看到一头绿头发,心想:又是一个朋克妞。他把我当成了杰斯的女朋友。
  G见到杰斯问了一下他关于小样的看法,杰斯说没怎么听。然后他们聊了一下关于演出的事。我听到G让杰斯帮他找演出,杰斯说没有贝司不成。两人好像就聊到这儿。
  我走过去问:“你就是死蝴蝶乐队的主唱吗?”
  “是。”
  “你们对乐队的贝司手有什么要求吗?”
  他盯着我的眼睛:“没要求。只要有共同的理想就行。”
  “让我当你们的贝司手吧。”我说。
  我就是这样认识了G,那天我让他陪我去到对面的街上买棒棒糖。但怎么也买不到樱桃味的,我连那个牌子是什么都忘了,只记得里面有泡泡糖,可以吹很大的泡泡。最后我试探性地买了两支,给他一支,他有些腼腆地说:“谢谢,不吃。”
  我给白开水和G看我去年回老家时照的照片。
  “照得不好啊,用傻瓜相机拍的。”我对他们说。
  照片上我的穿着红色的棉袄,头发是黑色的,在草垛边上和结了冰的河边上和我妹妹又叫又笑。
  G看着我的照片,笑着说:“怎么跟红高粱似的。”
  当天,他带我去看我们乐队的鼓手。鼓手上高三,他的学校就在附近。于是我们骑上车,他戴一副有些滑稽的黄色墨镜,我们七拐八拐地找到了鼓手的学校——铁路三中。那座学校有一幢古老的教学楼和蟠蟮牟俪。?俪∩嫌腥嗽诖蚯颉O衷谑侨?拢?斓剿脑铝耍?泻⒆右汛┥狭硕绦涞陌咨?蛏溃??@镉兄痔厥獾那嗖菸抖?N野咽植逶诙道铮?腥讼蛭颐强垂?矗?抑?朗且蛭?衣躺?耐贩⒑湍昵岬纳硖濉?/p>
  我们没有找到鼓手,他已经放学回家了。他们很快就在长安街分别了。临走,我对他说会很快给他打电话。
  第二天我的电话本丢了,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张G曾给我留电话的纸条。于是我拿起听筒播了一个电话。他在家,很快就有人接:“喂,我找G。”
  “我就是。”他听到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这电话就我一个人使,有人接就是我,没人接就是我不在。”
  “嗯,我叫春树,就是……”
  “你好。”
  开始总是别别扭扭加一丝甜蜜。我们聊了一会儿,他说已经等了半天我的电话了,我不好意思地告诉他我把电话本给弄丢了。我总是这样,丢三落四。(未完待续)









玻璃娃娃
 像梦一样消散
  从你的眼中,我看见了自己

  像梦一样消散,在我的梦中迷失踪迹
  任我再怎样追寻,也不可能寻得到
  我飞逝的梦呀,太过模糊
  纷杂而缭乱的梦中,我赤裸地站着
  在梦的心形盒子中,我疯狂地奔跑
  天色昏暗迷茫,心中莫名恐惧
  前方的玻璃楼梯
  可否全然破碎?
  全然破碎的心
  像梦一样消散……
  ——玻璃的诗
  清晨,我正在睡梦中,电话响了。一个陌生的声音问:“喂,这是春树家吗?”“我是。”我说。“我是死蝴蝶的鼓手。G告诉我你的电话,下午我和G去方舟,你也过来吧。”
  “好吧。”我说,“你现在在学校吗?我听到有人在旁边说话。”
  “课间,我在小卖部。”他说。
  我说:“对我说些热情的话吧。”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吧,我爱你,快点过来吧。”
  我笑了起来,“真好。下午见。”
  “对了,你叫什么?”我问。
  “玻璃。”
  挂了电话,我洗了把脸。看清现在的时间,十点半。
  我幻想他的样子,想起那天去学校找他时那种湿淋淋的感觉。但愿他是个头发很短,目光迷离,有一点呆,隐藏在自己幻觉后面起舞的男孩,穿着整洁的翻领的白色T恤衫。下午在方舟书店见到他和G时,我才发现他和我幻想得几乎完全一样。
  “你好春树。”他说你可以管我叫玻璃。我们班同学都这么叫我。他们说我是同性恋。我发现他有一张日本人的脸,他的眼神像玻璃(真正的玻璃!)一样透明无邪,或许,还有一丝玻璃般痴呆的感觉。不过并不明显。他的头发很短很柔顺,穿着干净的宝蓝色牛仔裤和长袖白色T恤。我在想这是怎么回事?我难道会有另一双眼睛,会预示地知道一些事情吗?
  我们在书店呆了大约一个钟头。他们抽了几支烟,玻璃说他正在上高三。他并不太爱说话,多数时间是在和G相互凝视和谈笑。她有些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们,想着他们不平凡的友谊(G告诉过她,他们很早就认识了)。我在那抽着烟,白开水不时和我贫两句,别别扭扭地坐着。玻璃友好地抚摸着我的脚腕,以表示对我沉默的无言理解。
  天很快暗了下来,我们骑到长安街,玻璃告别我们向前骑去。
  “玻璃喜欢我吗?”我有些忧心忡忡地问。
  G迅速地看了我一眼,有些惊讶地地说:“喜欢吧。”他安慰我说他那个人就那样,他的沉默是他的性格,以后慢慢接触就会互相了解。
  G有时候会陪我去华联的CK香水柜台,自从我知道那个杂志的两个男人是用CK香水的时候我就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也会用这个牌子的。我总是请售货员小姐给我喷一点在身上。因为现在我还买不起。那个小姐后来就和我熟了,每次我们去时她都会主动地走过来,说“来了?”然后给我试用香水。我就带一身CK的味道回家。
  我给李岩打了一个电话,他说可以借给我一把贝司,让我周日去拿。那天我和G说好了约在百盛见。他穿一件古里古怪的白大褂,上面画着无政府主义的标识。我们还到楼上逛了一圈,看了一眼匡威新出的帆布鞋。我们赶到李岩那里时发现大家都在,包括李岩乐队的所有成员和张浩、曲元新。“这是我刚认识的一个朋友,G。”我向大家介绍G,李岩看他身上背着的琴,很关切地问他“也玩乐队吗”。G说他有一支乐队,现在在上高一等等。
  小海终于知道了我们谈恋爱的事。今天我和G去一个酒吧玩。李岩他们在那里唱歌。刚开始我和G分别坐在两只椅子上,四目相对,柔情脉脉,最后终于坐在了一起——他抱着我。中场休息时大家问我们现在是不是在交朋友,还说以后G要是欺负我他们就为我做主。嘻嘻哈哈说了好多,我敏感地看了一眼小海,他正低着头,灯光照在他脸上,形成一片精致的阴影。他发现我在看着他,脸上攸地浮起一个笑容。
  今天在台上弹琴时他一直低着头,他的寂寞的长发,干净的牛仔裤,匡威鞋子,都像是在无言地诉说着什么。我开始在G的怀抱里坐立不安。我想问小海,你在想什么?你爱我吗?为什么总是不表达?为什么压抑自己?我感到自己是那么地爱他,以致于不愿意让他难过。我在这样幸福与痛苦中挣扎,大脑像被雷电击中一样,我被这种爱和欲望的情感所折服了。我在小海走近吧台喝矿泉水时走近他:“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他很快地反应过来:“当然了。还有G。”
  我仿佛已认识他很久了,而他的面容就像浸在水中一样美丽模糊,他的举止永远是温和而不过分的,有着欧洲绅士般优雅的暧昧。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小海对我很关心但并不亲切,确切地说他的性格中有一种东西使他想和任何人隔离。怎么说呢,他的身上有一种混和的冰水一般的气质,冰凉是冰凉的,却有水一般的温柔。有时我很想和他接近,像对亲密的朋友一样,善感并有同情心的医生一样,我爱他,崇拜他,但总有一种东西把我从他身边推走,尽管他并没有明确表现过什么,要不然,我会多么热情地喜欢他!
  他爱我,是的,他爱我,那偶尔流露出的热切的眼神,那温和体贴的话语,以前我们在酒吧玩得太晚后,他经常邀请我住在他家里,那是一幢大大的三居室,他的父母住在同一座楼的楼上,偶尔才到楼下去,所以那里就显得很自由迷人。我有时住大屋,有时睡在他的房间的单人床上,金鱼缸里的金鱼在“咕咕”地吐气,空调在散发着甜蜜地“嗡嗡”声,小海会对我说“早点儿睡吧。”第二天再用自行车把我带到地铁站坐车。
  惟一的一次,我们聊到他以前的女朋友的话题上,他说女孩应该陪,而他却因为练琴而没有时间。和女孩分手后,他也很后悔,但……
  “你知道该怎么珍惜吗?”他以少有的姿态问我。
  窗外的天色已变得昏黄,从窗口垂下绿色的藤蔓,暗红色的垂地窗帘伴随着微风慢慢晃动,我闻着窗外潮湿的气味,说:“我记得我曾看过一本漫画,里面有一句话说:只要活着,就可以见面,可以说‘我爱你’,所以我们要认真生活。”
  “……其实,分手,也许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爱得不够。”
  “啊……”他不向我表白,是因为爱我爱得不够吗?我觉得有点晕,我不想再想了。有几次他无意中流露出的温情使我感动(我猜是无意,他很会克制自己)。有一年秋天的时候,我们去北大玩,在未名湖边,他问我,如果可以选择,是选择什么时候。我说童年。他说他还是选现在吧,要不然也认识不了你了。还有一回他对我说:“我发现一种方便面的吃法很有意思。”然后把我拉到屋里,在地上铺了两张报纸,说:“我们坐在地上吃吧。”
  曾经有多少个星期六的下午,我们几个朋友到他的家弹琴,聊天,曾经互相倾诉过多少次的理想,一起去看演出,他一直都很照顾我,我一直是他身边永远长不大的小妹妹,永远纯洁、天真。就让这一切都随梦而去,花落无痕。(未完待续)
我爱五道口
我和G约着去看3月31日“嚎叫”的一场演出,那天是我第二次在嚎叫看演出。从那以后,嚎叫的名字改成了“橡树”。我们快乐的大本营没了。所以那是值得纪念的一天。那天晚上简直太好玩了。人很多,熙熙攘攘,看到许多熟人,还有一些老去方舟的朋友,还有日本人足立,他指着一个酷肖他的男人说:“这是我哥哥,足立拓男。”

  我对G说到时候让他扶着我点,其实是想和他显得亲密点儿。他答应着,还是正正经经地站在那里。演出开始了,气氛特别热烈,我和他们一起撞,撞得满头大汗。好久没有感受到这么幸福,他们不得不把我带到前台,要我坐在音箱上休息一下,要不然就会晕倒。其实我哪有那么脆弱啊。我们出去喝水,双耳轰鸣不已。是足立请我们喝的矿泉水,因为买完票后我们手里都没钱了。
  “真好玩。”我坐在地上,心满意足地喝水,一边把裤子拉到膝盖以上。小腿上有一块撞青了的伤。在灯光下,我高兴地发现自己的小腿还不算太粗。G瞥了我一眼,问:“没事吧?”
  没事儿。
  我太喜欢五道口了,这里五分钟左右便有一辆卡车呼啸而过。紫予说五道口和学院路这一带每一刻都可以变成令人怀旧的一部分,想想令人悲哀。怀念使昨日与梦境一样拙劣地分辨不清。比如我是否在一个冬天看见“农业工程大学”外那条荒凉的河?所有柔软的情绪在黄昏散步后,黄昏给怀旧找到一个布景,但“我的孩子,你终要一路遗洒还一路回头吗?”我问自己。
  回去时比较搞笑的一幕出现了,我们推着车,突然,我的腿抽筋了,我大叫着:“G,我的腿动不了了!”他赶快停下车,扶着我的胳膊说:“快!把腿尽量抬高点儿。”一路上意犹未尽,但还是在聊一些漫无边际的问题,永远都是这样,顾左右而言他。
  后来我们骑到长安商场时停了下来。我们回家的方向是相反的。他东我西。
  “坐一会儿吗?”G开口道。
  “好吧。”我们把车推进街心花园里,在长椅上坐下。
  “今天的星星挺多的。”
  “是啊……”
  ……
  “你想什么呢?”我问他。
  “我想什么时候在嚎叫演上一场可就太牛逼了。”
  “那就多努力吧,以后一定成的。”
  ……
  “你还在想什么?”我又问,把他的手轻轻地拉过来,握在手心里。
  “我……”他想说什么,结果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吻了我。我感到非常享受。然后我们兴高采烈地坐着,说着话。一直聊到差不多三四点的时候,天都快亮了才回家。
  “回家给我打电话噢。”
  “是。”我笑着说,然后飞快地向家中骑去。
  第二天我、G和玻璃约好去大兴玩。他们曾经在那里度过了三年初中时期,同住在一所大院里,情同手足。我们是坐大巴去的,我晕车,就一直躺在G的怀里,他抱着我。下车以后我缓了大概五分钟才稍微舒服一点儿。我一手拉着玻璃一手拉着G,G的脸色在前四十分钟内非常不好看。我们去逛了逛大兴的商场,很像90年代初的构造,还去他们原来初中的学校看了一下,最逗的是中午吃饭时我要了一盘水果沙拉,结果端上来后我对那个老板娘兼服务员说你们还是干脆给我上两桔子苹果什么的让我削皮吃了得了,钱我照付。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能朝朝暮暮。”穿过天桥时我有点儿莫名其妙地对他说。我总是这样,在莫名其妙的场合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不着边际的思想。没有什么意义。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未完待续)
CK香水
我们偷偷地溜进他的屋子,心跳得厉害。一开始,我们上网聊了会儿天,说了几句“这里怎么都是白痴”,就大摇大摆地出来了。G还弹了一会儿琴,然后他说,我们去洗澡吧。一……起……洗?那怎么不可以。他说。我们蹑手蹑脚地来到浴室,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家的厨房是和浴室连在一起的。我们互相背对着对方脱下衣服,然后转过身以后只敢看对方
的脸。水有些时断时续,G说平房里的水都这样。洗了一会儿,他温柔地说:“我帮你涂浴液吧。”一股从来没有有过的激动心情驱使我转过身看着他瘦并且孩子般的身体,互相搂抱在一起。
  回到床上时我们开始小声地聊天,看漫画,我放上一盘Cure,适合在夜里听充满幻想与质感的音乐,温暖的音乐,适合这样的春天的夜晚,这样的一刻值千金。
  我们静静地躺着,抚摸着对方的手。他轻轻地吻我的眼睛和嘴唇。
  “我想……我想要你……”
  “嗯,你说什么?……成啊。”我不在意地说。
  “我,想要你,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地说。
  我一下子愣住了。一个人的?他的?不,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属于”谁,任何一个人都不行。
  于是我艰难地,结结巴巴地把我真实的想法告诉了他,他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抱着我。
  我们把闹钟时间订在凌晨四点半。这样可以趁G的父母没醒之前悄悄地溜出去。其实我们睡时就已经快到二点了。
  清晨,他静静地抚摸着我年轻而光滑的身体,脊背,天真的脸,绿色的秀发和脚。我装着还没醒,安静地躺着。我觉得非常非常幸福。然后我醒了,我们溜出门去。薄雾笼罩着凌晨的北京,北京还没有醒。
  我们来到长安商场的街心花园等麦当劳开门。“今天咱们去商场吧,你不是喜欢粉红色的胭脂吗?我给你买。”后来我才知道这些钱是他从中午的饭费里省下来的。
  我们拉着手走进华联商厦,觉得每一个人都是那么顺眼,那么和善。我们照例走到CK香水柜台旁,与以往不同的是我们这次是拉着手进的。“嗨,我……我们现在挺好的。”我高兴地对那个售货员小姐说,她笑意盎然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们。“是这样,我们已经陷入爱河。”我面色通红地说。
  “哦,陷入爱河?恭喜你们了,既然已经陷入爱河可得多喷点儿香水。”她说着,拿着CK的瓶子给我们喷了好多香水。(未完待续)
卑鄙小人
I’m practicing love/leaning to hold/but too young to know/everything goes
  The name of the game is annihilation/some life ended to begin

  Love always ages/Forever is just now.
  ——Cavesluts
  我们在第三次一起去他家的时候被G的父母逮到了。
  星期六中午G约我去他家排练,他爸他妈都在。他们见到我的绿头发先是诧异,问我父母管吗?我说我喜欢这种颜色的头发。他爸还说他也挺喜欢音乐的,不过是通俗音乐。G的母亲徐娟说她喜欢高雅音乐。她每天早上都起来练嗓子。据G说正是由于杨海涛和徐娟共同的音乐爱好让他们分别在离异后走到了一起。
  那天排练结束我们一起离开他家时,徐娟正站在门口。她的眼神粘乎乎地腻在我脸上,让我突然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对劲和不愉快。她身上带着在四合院生活长大的女人们共有的特点——精明和狭隘。还有目光短浅及一股子不吝劲儿。我从第一眼就不喜欢她。总觉得她是一个极为纠缠的危险人物。
  有一句话叫:当你感到不对的时候,有些事情已经不对了。当时我就有这种感觉。我觉得总得有那么一天,我会和她打起来。
  那时正是下午。我们正处心积虑地想该怎么从他们家溜出去。G几次出去看都说他妈正坐在门口呢。我们有点没辙,不知道该不该从窗户上跳出去。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我们都有点儿着急。
  “G,去帮我买份晚报还有半斤馒头。”他妈从客厅喊他。
  我紧张地拉住他的手说:“怎么办呀?万一在你出去的时候你妈进来了……我可只有你了……”
  “没事的。她要进来你就拿我那把吉它砸她。”G对我笑笑,意在打消我的疑虑。但我仍然忧心忡忡,心神不宁。“你妈该不会特意把你支出去吧?”事实证明确实是这样的。当我们在屋里商量逃走的计策时他妈也许已经胜券在握,早已经对后来发生的一切胸有成竹,发誓要给我个好看。她的针对对象不是她的儿子,而是素昧平生的我,这一切都成为我最后不肯原谅她的证据。
  G出去之前轻轻地拉上了门。我坐在床的一角看书。然后就听见了门被拉开的声音。
  当我和徐娟的目光相对上时,我俩都有点脸色苍白。“这儿果然有人!”她冷笑着说,“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一声不吭,只是看着她。杨海涛也走进来,看了我一眼又踱回他的房间了。
  “到这屋来吧,怎么,还舍不得啊。”徐娟冷嘲热讽道。
  我面色苍白得像死人,怎奈一句话也讲不出口。
  G跑着回来,“晚报……”然后手一松,搞笑地把馒头滚到了地上。
  他低着头乖乖地走进来,杨海涛走过去把门带上。
  “说吧,你们俩个怎么回事?”
  G什么也不说,只是站着,叫他坐也不坐。
  我倒很快镇定下来,直用眼睛看他,可他总盯着地,仿佛要在那儿盯出一块雕像来,怎么也不抬起头。
  “你怎么会在我们家,嘉芙,林嘉芙,阿姨没记错吧?”
  “没有。”我看着眼前这个留童花头的女人。从此以后我憎恶所有四十以后还留童花头还在头上扎一条红发带的女人。
  “你什么时候就来我们家了?我怎么没见你进来?刚才我们吃饭时你怎么不出来啊?阿姨家欢迎学生,G的同学,那些女孩,都有来过的,赶上吃饭还一起吃饭。你要没做什么亏心事怎么刚才我们吃饭时你就不出来打声招呼呢?光明正大的,多好,你是来玩来了。你是昨天中午就在了吧?”
  “你知道十八岁以下未成年人不经过父母允许不能在外留宿吗?”
  我知道这是北京市新颁布的一项规定,《北京晚报》上前几天还登了。
  果然她开始翻箱倒柜找那张印有法律条文的北京晚报。还真让她找着了,然后她把那张报纸扯到我面前,“你看看,报纸都登了。”
  “你俩什么关系啊?”杨海涛开口了。
  “我爱她。”G说。
  杨海涛徐娟两口子觉得“爱”只是小孩儿玩的玩具。
  “我说呢,我说怎么这一阵儿G老回来这么晚,原来是为了见你啊!以前他放了学都立刻回家,从来不在外面耽搁。不行,阿姨要给你家长打电话。给,先写一份保证书,把昨天的事明明白白地写下来,昨儿的事算我们家G的,以后的我们概不承认,你要是出了事也别赖我们。再写下你父母的电话,我要跟他们谈一谈。”徐娟在我身边走来走去。
  “不。”我愤怒得无以复加。
  “那我就打110报警了,你是私闯民宅。你写不写?”她拿起电话问我。一秒钟之内就注定我今生我恨透了她。
  “不,我不写。”我们僵持着。
  “算了,那让我们看看你学生证吧。”我走到G的屋子,把我书包拿过来,递给他们,他们仔细地看了一遍,又递给我。
  “告儿你啊,本来我今天不想这样的,我觉得你早点溜溜儿走了得了,一个大姑娘,偏不,就得等我找上门儿来,……”
  “行,今天的事就这样了,以后我们家还欢迎你来,提前打个招呼就行了。你也不用太担心。”
  “一会儿,我还能叫G送我出去吗?我想跟他聊会儿。”我巴巴地说。
  “好吧。快点回来。”杨海涛说。
  “走,我跟你说点事儿。”徐娟拖着我走到厨房门口。
  “哎呦,姑娘哟,你是傻哟,G一个男生能为你负什么责哟,他懂什么呀,这要是出了事儿,你……他能干什么呀,便宜还不都叫男人给占了。不瞒你说,阿姨前两天刚做了一个子宫的手术,把我疼的……”她掐着我的肩,苦口婆心,“你要是怀孕了可怎么办呀?!一个大姑娘的,也不能把孩子生下来,唉,你还没事,这要是你妈知道了,气也该气死了,……”
  回到屋,杨海涛也像刚跟G说过什么。
  “我能走了吗?”我问他们。
  “可以了,走吧,走吧,我们原来也不是想留你。”
  “吃点儿吗?”杨海涛问我。
  “不用了。”我说,“G……”
  我们一齐走出他们家的四合院,我默默地推着我的自行车,不知为什么我们之间没有那种同仇敌忾的感觉。
  我们推车到路边的长椅上坐着。
  “没事儿。没事儿。”我不住地安慰G,他忽然流下泪来。
  “你怎么了?”我问。
  “没怎么。”
  我们彼此都有一种寒冷和惆怅的感觉。好像我今天一走,我们就再也见不着了。我问他在他妈叫我跟她去厨房时杨海涛跟他说什么了。
  “他说叫我小心点别染上什么病。”
  没看出来呀,这人太阴了。决不是什么好东西。(未完待续)
我恨你们
在G家发生的那件事的阴影一直留在我们的心里。后来我越想越不明白,当时G的举动更像一个吓破了胆的胆小鬼而不像是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更何况他还听摇滚,还常自诩什么朋克精神。这简直和他的追求相违背。

  我又把头发染成了红色。G陪我去五道口染的。其实本来我打算染粉色,理发店里的那个男人建议我染成红色,他说前几天这儿刚给一个男孩染了一个红头发,特好看。我说好吧,我也染一个试试吧。结果证明我对我新染的头发非常满意。红色很适合我的脸色,也是我最喜欢的颜色。
  我们又去了G家睡觉。很简单,每次去看摇滚演出,我们都会玩得很晚,除了他家我们没有地方去。现在是清晨四点钟,我们已经穿好衣服准备走了。徐娟杨海涛的屋里好像没有什么动静。
  “G,过来一下。”
  我们听到一声拖着调子的,恐怖到底的女声。G的脑袋一下子就耷拉下来了,我们相互对视了一眼,他一声不吭地走出门外。然后就是寂静一片。有半分钟的功夫吧,G带着他妈走进来。我看着他俩。
  徐娟看见我的红头发愣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呀,G?”她不看我,先问G。G欠了谁似的低着头不说话,我一见他那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们……我们一会儿还排练去呢。”G哼哼唧唧地说。
  “你别说了!”我对G吼道。
  “我一定要杀了你们!我恨你们!”我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个女人说。她像一下子触了电一样惊呆了。
  “你干嘛恨我们?”
  “你们自己知道!”我大嚷道,她的脸上流露出一股复杂的神色。像已经被我揭穿了什么。
  “徐娟,过来吧。过来。”
  在我和徐娟说话的期间,G的爸爸是一直在叫她过去。而徐娟偏偏不去,她要维护她女主人的形象和尊严。
  “你们走吧。”杨海涛走过来对我们挥了挥手。
  “哼!咱们走着瞧!”我落下一句话从徐娟和杨海涛的身边走过去,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清晨的天凉飕飕的。我一边走一边骂:“傻B!傻B!”G在一边默默无语。清晨的阳光射在我红色的头发上,让我感到一丝安慰和自己拥有强大的力量。
  走到车站。他说等车吧。其实我并不太想坐车,因为我实在太愤怒了。我对G的息事宁人不闻不问的态度也感到奇怪不解。我拿出烟问他:“抽吗?”
  他接过一支香烟,点燃它。
  G说真没想到你们会冲突起来。“你没想到的事儿多了。”我冷笑着地对他说。(未完待续)

沙石俱乐部
 我没想到那天罗熹会给我打电话。我对他的印象是天秤座男孩、粉红色的头发、说话怪里怪气。他总是在笑。很瘦。
  那天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一个略带夸张的男孩的声音说:“您好,我找春树。”
我听出他的声音,说,“我知道你是谁!”“我是谁呀?”那边挺有兴致地问。“罗熹!”“是我。”他在那边笑。不是那种爽朗的笑,而是很孩子气怪异的笑。我受他的感染,也笑起来。
  我们一直在瞎聊,他时常孩子气地笑。于是我们也就不知道说了什么就扯到他女朋友的话题上。我问他:“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现在没有。”
  “为什么,分手了?”
  “她走了,她不要我了,回国了。”
  “外国人?”
  “中国人。去澳大利亚移居的。”
  “噢。”
  “没事儿,再找。”我安慰着他。
  “找不着啊。”他说。
  “不会吧?”我有些惊讶。
  “我想找一个红头发的。”他嘻嘻笑道。我这才想到,自己染着红色的头发。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甚至有关性的话题。我问了他一些问题,他一一回答。
  我妈催我挂电话。于是我挂了电话,说好一会儿再给他打过去。
  “所有给我打电话问这个的女孩最后都跟我上床了。”他说。
  “是吗?”
  “一直有人打电话问我这个问题,……最后就让我给……亲自证明了。”
  “也许这次是个例外。”
  他在电话里一再暗示我和他好。我没办法,只好约他出来谈一谈。我们约在城乡门口见。那天天气有些闷热,我到时看见他已经来了,我发现他上次的粉红色头发已经变成了极浅的金色。
  “嗨。”我向他打招呼。
  “来啦?”
  “啊。”
  “我们去哪儿啊?”
  “就往前走走吧。”我说。
  我们向前走,路人纷纷看我们,不仅是因为我红色他金色的头发。我在去城乡的路上,还碰到一个熟人。她喊我的名字“嘉芙!”然后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红色的头发,“嘉芙,你现在就这样!”
  我知道她的惊讶和不解。那个人是我的邻居,孩子和我一样大,以前还是一个小学、初中的,她常常教导那个男孩向我学习,她一直觉得我乖、学习好,可从没想到某一天我也会变得这么“叛逆”。偶像突然倒塌了?哈!
  “咱们去玉渊潭玩吧。”我跟罗熹说。
  “好吧。”
  我们向前走着,不时地聊两句什么。我们从公园的铁栅栏上翻过去,踏着草走进去就是八一湖。
  “哎,那个看门的人怎么也不拦着咱们啊?”我说。
  “不知道。”
  我们沿着河边的水泥地坐下。
  “我瘦吧?”他对我说,“我不爱吃肉,吃肉不可能这么白。”他笑嘻嘻地看着他的小细胳膊,又笑嘻嘻地看了我一眼。我看着自己被晒黑了的胳膊,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每天吃什么?这么瘦?”
  “我每天下午才起床,起来后就买一瓶统一冰红茶和四个‘多纳高’。晚上可能再吃一点吧。我吃饭不多。”
  “我挺喜欢××的。”我有点不着调地说。
  “哦,他从95、96年那会儿就开始吃药了吧,总是傻乎乎的,原来他有点胖,现在变瘦了。”
  “××,他很坏,每回都带回不同的女孩子。”
  “没事啊,多好玩啊。”我应着。
  罗熹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
  在河边风有点大,显得有点冷。“这儿挺冷的。”我说。
  “是,夏天去公园的河边感觉挺好的,比外边能凉快两三度呢!”
  “咱们走吧。”
  我们出去。在翻栏杆时我拉住他的手,他说:“不用吧?没必要吧?有点儿过了。”
  我笑了一下。
  这都什么呀!
  后来我们去商场里的走廊里呆着。那里既不冷也不热,少有人穿行,适合谈话和聊天。
  他拿我的电话本玩着,在上面随便写着:
  Lagwagon
  NOFX
  PunX
  Ska core
  Hardcore
  Ska sucks
  Maybe I hate you…like you?Sex
  “我想和你发生关系”他说。
  我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我们一会儿可以坐车到我们家去玩,你今天晚上可以住在我家里。”
  “你妈不管你啊?”
  “不管。我老带女孩到家里去。”
  “那挺好的。不过,……我不能去。”我发现自己的心在跳,但我只能说“我不能去。”
  我揽住他的肩膀,安慰他说:“没关系的,也许以后可以。”
  “不是,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不行?”他倔强地低下头。
  “今天不行。”我重复着,咽了一口唾沫。
  “Why?”
  “因为,因为,……我爱G,我爱他,没有人能分开我们。我不想和另外一个人。”我有些费力地解释着,“也许我们不是最合适的,你以后会找到你真正爱的人。”
  “可你不应该伤害我。我要证明我比他强。”
  没办法,你只是希望和一个聊得来的人睡一觉,而我……咳,其实我对这个也无所谓,但是一想到这件事会牵扯到G,我就没法再说什么了。我发现我已经想不起来我曾经爱过谁,那些人的面目已经模糊了。
  “其实我认为理想中的性爱关系应该像美国一些俱乐部,比如‘沙石’一样,大家本着共有的精神,每个人都是自由的,包括基本层次的真实、身体上的裸露及开放的关系,只要不攻击他人,不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他人。毫不保留,毫不遮掩。我说的振口有词,仿佛多老道。其实连自己都心虚。”
  “那你这种女孩挺少见的。在中国尤其少。”
  他在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我只是在问自己,为什么不能,是啊,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整个事情充满了矛盾,一方面我好像是个极力提倡性解放反对性专有的人,一方面我又对G和罗熹的态度虚伪,按我的逻辑,我应该这就和罗嘉走,跳上床“坪坪碰碰”大干一番,这样才正确,才是享受生活的正确态度。因为我并不觉得公开和另一个人的肉体上的不贞会影响感情,反而会让我们有新层次的亲密。
  “谁说我们没有感情?一个喜欢我的女孩,抱着我,安慰我……”他伸出手揽住我的肩膀。我们固执地保持着这个姿势。
  “我们走吗?”他说。
  他是个要面子的人,看得出我的拒绝有点儿伤害他的自尊。(未完待续)
承诺
我打电话告诉G这件事。他说要来看我。我们坐在公主坟地铁站附近的椅子上。晚来天欲雨,天有些凉了。G告诉我他有点感冒。我不停地解释说因为我们有约定在先,所以我没有和罗熹走。说实话我对G的承诺让我确实有些后悔,我想我应该喜欢每个人。我不想束缚自己。而G对我的这些逻辑不屑一顾。他觉得我不理解什么叫真正的爱情。可我就是喜欢这样
。我觉得应该自由,拒绝或者不理根本就是没用的,人是自由的。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造成我现在的观念,但我想无论是什么造成的,都有一定的理由。我无法解释什么。我一再地向G重申了我对他的爱情。
  “我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在我的印象里,天空是惨白色的。我是指在我四岁以前,那时候很小,不用上学和幼稚园的时候,下午,他们(父母)在里屋睡觉,我一个人坐在外屋玩插的玩具,四周传来鸽子咕咕的叫声,我讨厌这样的下午,让人感到无比压抑——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平房的那种鸽子的咕咕声,屋里又湿又潮又暗,让人感到绝望、冷漠和机械,不过当时还不知死,所以只是压抑的感觉。那时我很羡慕一个同学,他的玩具总是很多,很先进,很好玩。那时的压岁钱总是很有限,拿到以后就去买一些小小的拼插玩具。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打针,打针,总是在感染。”
  你看天边的烟花,其实我也喜欢烟花,真正的烟花,在没有戴眼镜的时候,就觉得烟花像被水浸过一样。
  许多人像涨潮一样朝一个地方走过,赶最后一班地铁。
  G有些伤感地接着说道:“那时候的美食就是干脆面,干脆面加一瓶五毛钱的汽水。”
  他的伤感无奈和孤独不美好的童年感染了我。我抱住他:“我不会和别人怎么样的。”
  他心满意足地走了。(未完待续)
一个懦夫
我又去了一家时尚类杂志当记者。是本新生的杂志,正在做第一期,市面上还没有卖的。他们找的我,说看了我写的东西觉得还行。G陪我去杂志社的那天我穿着绿色紧身匡威T恤衫和红色的短裙,还有一双粉红色的匡威鞋,“怎么跟初中生似的。春树好年轻啊。”我们的编辑部主任A小姐羡慕有加地对我说。

  我首先接触到另一个几乎和我同龄的编辑露易丝。在周一的例会上她穿了一件粉红色飘逸的长裙,映得脸色也红红粉粉,无限风流。说实话那件连衣裙过于艳丽,但穿在她身上就是好看,可能她比较适合奢华一点儿的气质。她正在写一本书,可能再过几个月就快要出了。
  “你俩挺可爱的。我喜欢你们。”她对我和G说。
  杂志社在宣武区,我不用天天坐班,只要一个礼拜去三天去行。
  平时G上课的时候,我们每天中午都打电话,下午我去他的学校等他放学一起去逛商场去玩。他有一个教生物的班主任,G说那个人很烦,老让他好好学习什么的。
  “你发现了吗?有些水果味的东西,做得比原味好吃,有些水果味的东西,就不如原来的鲜水果好吃。”
  “比如?”
  “比如草莓。草莓味的冰淇淋就比原味的草莓好吃,原来的太酸。再比如樱桃。樱桃就不如原来的好吃。带一点苦味。”
  “是,原来樱桃有一种那样的独特滋味儿没有了。太模仿了。只是很相近樱桃的味道。”
  我不喜欢这喧嚣的一路,但是很喜欢他们学校对面的树和楼房。看上去很清凉。傍晚时会有人喊着卖晚报,那略带口音的“晚报!”酷似“My hardcore?”我经常模仿他们的口音喊:“My hardcore?”
  这多像一个无边无沿的假期。在这段时间内做什么事都没有人管。做什么事都可以,可以疯狂地玩,唱歌,夜不归宿,只是传统的力量还在隐隐地拉扯着我。我也在暗暗地自我反抗。
  G告诉我一个好消息。就在我对徐娟说“总有一天我要杀了她”的当天晚上徐娟就搬回自己的娘家去了。她害怕。杨海涛还问G我认不认识黑社会的人。G说我只认识一些乐队的人。但这也够他们心惊胆战的了,现在玩乐队的人就跟半个流氓没区别,身体素质不容忽视。我们也不是酒色淘空呀。总之朋克万岁!该死的Fucking态度万岁!
  一天我说我想见见G的班主任。他说好吧。他把我带进他的学校里。正是下课放学的时候,许多学生正在兴高采烈地往校门外冲。我们逆流而进,他们的教学楼看上去比较古老,楼道里黑乎乎的,但就是比职高的气氛要感觉好。普高有一种比较“健康”的学习生活。G说他的班主任在办公室里等着他。进去时我有点紧张,毕竟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进学校和老师的办公室了。
  G的化学班主任黑黑瘦瘦的,可能是从北京某个二流大学毕业后留京任教的。不知道他的老家在哪个山区。G说他的班主任还没有对象,可能女的觉得他没钱。平时他也住在他的办公室兼宿舍里,一床颜色花里胡哨的被子说明了他的某种窘境。化学班主任见自己的学生带进一个陌生女生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就恍然大悟:哦,这就是他们家长说过的去G家睡觉的难缠女生。
  我忘了那天我、G、还有他那位班主任到底都说了些什么。总之说着说着我和G的手就拉在一起了。我要说的是那段时间里我们是真的“好”,是那种书上写的,电影上演的,诗歌里咏的,而我从来没有经历过以前的只配叫做“FUCK”关系的怎么做都不过分的浓情蜜意。总之,爱情这个神奇的魔药把所有没劲的地方都点化成我们的人间乐土。就是在老师的办公室里我们也必须要拉着手。我们无法控制自己。我们就是在笑。在含情脉脉地对视。
  化学班主任后来有点儿看不下去了。我毕竟是老师,你们在我面前最好克制一下嘛。我觉得这老师也挺无辜的。
  那天我又急了。我冲出办公室,G还留在办公室里,我在学校门口呆着等他。五分钟都过去了,他还没有出来。我又进去找他。只见他背着包还在对班主任话别呢。我冲楼上嚷:你到底走不走啊?你不走我可走了!他匆匆忙忙地转过身,“你跟G的家长说,就说是我说的:他们是傻逼!”我对他的班主任说。
  “对不起,我不能这么转达。”
  “好吧。不过我确实觉得他们是傻逼!”
  在漫长的假期里我也曾试着去学一下德语。之所以没有选择法语或意大利语是因为我觉得德国更加冷僻和坚定一些。莱茵河悠远流长,那是个适合思考的国家。但我妈却有点儿不乐意。她说学德语有什么用,典型的目光短浅。我死求活求她也没有同意为我的德语班付学费,我被弄得沮丧无比,我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上过任何一个补习班或学习班,因为我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我想让她知道,学习是一种权力而非赏赐。我不想付出全部努力和心血去争取那本来就应该属于我的,我宁可牺牲我的未来也要让他们知道他们错了。那好吧,咱们耗着吧,对我的前途我一点儿也不在意。
  G陪我去原来的学校。我的红发现在洗得有点儿褪色。我们蹲在学校外边的路边抽着烟,学生都还没放学,有几个学生进进出出倒垃圾。都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打着领带。无比熟悉。我冷眼观望,觉得这半年来我发生了许多变化,而他们则还是那样,没长。我们没进去,因为我突然有点兴趣索然。本来我是想看看原来的同学的,和她们聊聊,现在看这个样子好像没有聊的理由。我们骑车离开了那里。我回家把头发染成了黑色。
  我妈有一天去了西×中学,告诉了我两个差点让我气炸了的消息。第一是学校说不能让我上高三,要上就得重上高二;第二是G的父母去过我们学校。说这儿有一个叫林嘉芙的学生吗?她老缠着我儿子,还非要到我们家去住,头发染得又绿又红,你们学校到底还管不管啊?一问时间,赶情儿是我第一次被他们逮着他们就告到了学校。我听着我妈说这些,顿时脸臊得直红,又羞又愧,当即就想拿把刀找那两个泼皮拼命去。我妈拦着我,说这两人胡搅蛮缠,我什么时候惹上他们了,我又哭又闹,满身发热。
  我跑到卫生间,哭泣着,抱紧自己的头,心想怎么会这样,这一切怎么会这样。我的眼泪一阵一阵掉下来,简直是怒不可遏:我一定要杀了她!我他妈一定要去杀了她!
  A小姐给了我一个律师的电话,我向他问了一下,那个律师说最好别理他们就行了,这件事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小川也知道了这件事,他说如果他的父母要这么着,他说会跟他们急。我给G打电话,三言两句讲明事情缘由,让他跟他父母表明态度,他拖着声音懒洋洋地说:“成。”
  “分手!别在一块了!他们欺负我都欺负到学校里来了!这日子没法儿过了!好,回去告诉你爸妈,就说这下遂了他们的意了,咱俩不在一起了!”我只觉得浑身的血突突地往外冒,眼泪直淌下来。
  “你不是说真的吧?”那边半天只来了这一句。
  我两眼盯着窗外,绿色的草坪,巨大的楼房的阴影和发白的阳光,让我头晕目眩。
  那段时间我的情绪就像干柴烈火,一急就会着起火来。我真想拿菜刀去砍死那两个家伙。我还没见过什么人被杀,也还没杀过什么人,我觉得已经表现了极大的自制力。而G不温不火息事宁人的态度更加重了我的愤怒和不安,无数个夜晚和白天都在折磨着我。有时候电话铃在半夜突然响起来我都会立刻被惊醒,心跳不止。我怕这是G父母的电话,是的,他们找上门来了,他们给我的父母打电话了,我们的事就要败露了。是的,我受到了伤害,而我却无能为力。(未完待续)
又一个懦夫
清晨很凉。
  早上在杂志社外面看见了露易丝,戴着一幅蓝色太阳镜,欢欣的样子,也难怪她!我和她不一样!她有开明的父母,有钱的男朋友,还有天秤座悦人而又淡漠的左右逢源。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通了重新上学。哪怕再上一遍高二。可能是在逃避什么。我跟我妈说我要重新上学。我给几乎所有的朋友打电话说我可能有回去继续上学,他们众口一辞无一例外地都说“好”。还说我早就应该上学了,这样能多学点东西,起码能拿到文凭,以后再考成人高考或高职也好有个保障。
  我给小海打电话,他很高兴我做这样的决定。“我觉得还是应该上学。”他说。
  惟一持反对意见的是G,他说“你在那儿能学到什么东西?你一定要想好了再决定。”他说你那么讨厌你的学校,你一定要考虑好了这件事。
  我给原来班的同学打电话告诉她们重新上学这件事。是先给谢思霓打的,可她不在家,天知道又去哪玩去了。陈旭在家,她说她考上了高职班的第一名,谢思霓和崔晓笛也考上了高职班。杜媛上的是就业班。“就她那成绩,还能上高职?”陈旭不屑地评价道。
  过了二十分钟我再给谢思霓打电话。她一下子就听出了我的声音,“嘉芙?……”
  “是我。”我说。她在电话那边不停地笑,说我终于给她打电话了。
  “我又重上学了。”
  “就知道你得再上。”
  “为什么?”我问。
  “啊?你重上了,多好啊,你在哪个班?”
  “我现在也不知道,就知道得重上高二。”
  “咳,重上就重上呗,没事儿。我又能老见着你了。”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在回忆,在梦里我似乎前前后后辗转了好几所学校,但我什么也记不起来,我只能想起一个人来,“谢思霓”。除了她以外我什么也记不住。我真有点疯了,我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我的整个脑海只被一个人充斥着,谢思霓,谢思霓。
  离开学还有一个礼拜,我想我该平静一下了。
  我找出我的运动服、西服、领带、桌布和许多上学用的东西。
  我想我又该每天早上6:30起床了。
  “啊,在梦里……”
  我又回到了中学。这半年来真像一场梦。飘飘的,但愿真的没有浪费时间,但愿真的做了一些我想做的事情。
  想想这段时间我都做了什么有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好像失去了许多,并没有得到什么。有了CK的香水,染了头发,发了几篇文章,没有演出过,小说没有写完,被人骂过,坚强了许多,在夜晚辗转难眠,因为恐惧和复仇的怒火。迷上了吃麦当劳,发现伊都锦牌的衣服很适合我,化妆品还缺睫毛膏和护发水。
  这几天总是喜欢零零星星地下几滴雨,由于采访的关系,每每来到不熟悉的地方——要是读者您,恐怕也得熟悉!我是天生的路痴。坐在二层楼的玻璃窗前,能望到外面的树,亮着灯缓缓驶过的电车,街上恍恍惚惚朦胧的人影,我总是把钱花在快餐店的冰淇淋、买花和报纸上。在那家杂志社有时候也会上网,看“榕树下”的文章。
  桌子上摆着大捧的紫色勿忘我和一支未开便垂下她美丽的头颅的红色玫瑰。不知为什么,我从来都不会养花,头天买来第二天就会枯萎。我曾想把紫色的勿忘我用透明的指甲油贴在发卡上,但失败了。
  乐队因鼓手缺席而推掉了又一次的演出机会。
  去学校报到的上午,我穿着肥肥大大的西服白衬衫,和校服西裤,头发重新染回了黑色,脚踏一双蓝色帆布鞋,我相信无论在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只要穿着匡威帆布鞋,我的状态就会恢复到最佳。因为那种鞋确实很轻便和舒服。再次骑上西三环,我不禁有些感慨万千,这半年来我极少来这条路,就是不想触景生情。现在三环正在修路,尘土飞扬,很不方便。
  学校,离我已经非常陌生了,虽然我在梦里常常回顾,那里一切还是老样子吗?当我像半年前一样推车进校门时,王主任指着我说“这位同学,自行车推到那边去。你是新生吧?”我一见是“大老王”,气都不敢喘,哪敢回应,还巴不得他把我当成新生呢,忙做出一种温顺的样子走了过去。要知道当初我在学校时可并不乖,他们可能都知道我的大名。在校园里我还遇见了我们原来班的同学,张岩和于冬。他们有些奇怪地看着我说:“嘉芙,你又回来上学了?”我点点头苦笑着对他们说:“是啊,重上高二。”他们好像并不太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了似的说道,“噢,那就有空去我们班玩吧,我们现在在新楼三层。”
  我和妈妈一前一后走上楼,我看着周围,这里一切都还是那么熟悉,穿着西服打着领带的女学生正在扫楼道,想当初我也是她们中的一员,像牛马一样,仿佛在学校的任务不是学习而是干活。我们走进政教处,那里已经聚集了一些学生和家长,也是在解决学生的事。李主任被围在中间,无暇他顾,好半天,才看见我们,拖着长音喊:“嘉芙——”我和妈妈赶紧凑过去,那个矮个女人绷着她那张脸厉声道:“今儿我特忙,没时间处理你们的事,一会儿我还要去开会,你们9月2号开学上课那天再来吧。”我走出办公室,松了一口气,至少今天不用上学了。归根到底,我还是并不想上学的。我只是没有办法。只能为了未来而牺牲现在了。“嗨,这不是嘉芙吗?嘉芙!”我抬起头,原来是我们原来班的女生A和B。她们看到我显得很高兴,“HI,嘉芙,你回来啦?现在在几班啊?是高三吗?”“不是。”我说,“是高二。现在还不知道是哪个班呢。哪个班要我谁倒霉了。”我笑着说。“得了吧,哪个班能有你才好呢!想当初你在咱们班时多好啊!你懂那么多事,比她们可强多了。”“多谢,多谢。”我说。感到一丝暖流。还是原来的同学好啊。
  9月2日早晨七点我和我妈再次来到西×中学。李主任告诉我我被分在高二(7)班,她是这么介绍的:“这可是我们年级的优秀班集体,为了照顾你才给你分到这个班的,还是公关文秘专业,这学期你可得加把油,什么迟到、旷课之类的可就得注意。”李主任严肃地说道,不时有老师进来向李主任报告工作情况。政治井老师也过来了,跟李主任说一会儿开学典礼的事,他还和以前一样熟悉,他没看见我,很快又出去了。我注意到办公室的一个角落里堆着几摞《班主任丛书》,可能是订给每个班的班主任看的吧,书皮上写着“天下最小的主任,天下最大的责任。”我苦笑了一下。
  “这校规校纪可不能再违反了,……你描眉了?”
  “我……”
  “一会儿给擦了,以后查出来就扣分儿。你先写一个保证书,填一份试读证明。我先去开个会,一会儿等我回来。”
  我默默地站着,看那份试读证明。上面写着如果该生上学期间有任何违纪学校有权开除。我认真看了一遍,在上面签上我的大名“林嘉芙”。这半年以来,我都已经快忘了我真名叫什么了。因为“林嘉芙”是和学校联系在一起,我想离得学校远一点,我不想回忆学校的痛苦往事。我妈站在窗前,看新学期的升旗仪式和新一轮儿的“国旗下的讲话”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她在想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都生龙活虎,健康向上,自己家的孩子就这样呢?我不知道妈在这半年来所承受的和她和爸数次为我上学而来到学校所遭遇到的。
  我有点心酸地想着这些,写着我的试读证明:
  尊敬的李主任及校领导:
  我一定遵守学校的各种规章制度,好好学习,严守纪律,不迟到早退,争取合格毕业。如有违反,愿意接受学校处理。
  学生:林嘉芙
  2000年9月2日
  李主任带来一个年轻的女教师,说这是高二(7)班的语文老师苗青,我的新班主任。那个新班主任的头发像男生一样短,豆芽菜的体形,又瘦又小,弱不禁风的,像个幼儿园的老师。后来事实证明她也的确更适合去教幼儿园的学生。苗青一对大眼睛看着我,“林嘉芙对吧?欢迎你来到我们高二(7)班,走,咱们到我办公室去坐会儿。”我和我妈跟在她的身后出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来到职高教师办公室,有几个女老师瞟了我们一眼。我看见我原来的地理老师和英语老师,她们都没有理我,可能没有认出我来。“随便坐吧。吃几块糖吧。”苗青给我和我妈搬来两把椅子,又拿来一袋杂糖,说是有个女教师结婚给的。一看就知道她想跟我搞好关系。我对她有点抗拒。“嘉芙,听说你原来上过一个学期高二的,怎么休学的?”原来李主任还没有告诉她我曾经休学的原因,只是说我是原来学生会的“宣传部长,挺有文采的”。我还没说话,我妈就已经替我接上去了:“哦,她是因为身体……身体原因。”“怎么了?”“现在没事儿了。”我说。“哦。”她也没有多问。
  “苗老师,要是您没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我妈满脸堆笑地开口道。
  “这学期的书还买吗?”苗青抬眼看着我妈。
  “嗯,书,去年的还能使吧。”我说。
  “可能有些地方有改动,要不然就重新订一套吧。”苗青用关怀的口吻说道。
  “重订一套?……也好,万一有改动呢。”在这方面,我妈没有丝毫主见,而学校就是摆明了要多赚学生的钱。
  下一节课是语文。我们班主任的课。
  我和她一起上了楼,教室在3层。我们原来班的位置。我和她一起走进那间挂着高二(7)字样的教室,正在谈笑之间的同学立刻安静下来,看着我们。
  “我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新同学,林嘉芙,她上过半年的高二,以前是高二(6)班的同学,下面我们欢迎新同学的到来。”
  底下响起一阵掌声。
  我走到后排,坐在一个空座位上。
  苗老师在黑板上抄课程表,这学期的课单调得要死。一切课只有语文、数学、英语、政治、财会(新课)、自习、班会、秘书、插花(新课)、计算机、中文、体育、书法和每天的技能课。没有历史没有地理没有哲学没有音乐没有生物没有物理没有化学。
  下课以后立刻有人围上来问我为什么今年没上高三。我告诉她们是因为原本我计划出国读书,只是签证没下来,耽误了时间,所有只好重上高二。我还说能分到你们这个优秀班集体里我真是荣幸,以后绝对不会给你们抹黑云云……看得出她们都相信了,甚至还有点羡慕我(要是没拒签我就出国了),也许是我夸她们“优秀班集体”让她们高兴。
  我原本就没打算说真话。这帮弱智,骗他们还不是白骗。
  班里的男生变本加厉得少,只有2个。其中一个是班长,一个是体育委员,班长叫何宇,体育委员叫赵一楠。他们的名字我过了好几天才弄清楚。坐在我左边的是一个有点胖的内向女孩,戴眼镜,有点不正常的白。她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告诉我她叫王慧。
  有三个女生主动和我交朋友。活泼的纪雪莹、像洋娃娃一样娇弱没有主见的王紫淇(乍一看有点儿谢思霓的范儿)和没什么特点的宋蕾。我发现这个班的同学无论从长相到智商都比我们原来班的同学差了一个档次。她们平常爱逛的是“金五星”和“天成”,最爱跟我说的就是“嘉芙,你猜我这书包多么钱买的?”我瞟一眼:“五十?”对方得意地抖包袱:“不对,二十。”过几天,“嘉芙,你猜我这个铅笔盒多么钱?”我再瞟一眼:“二十?”对方更加得意地抖包袱:“不对,五块!”如果我这会儿要是再锦上添花地问一句“哪儿买的呀?”就真的皆大欢喜了——答案不外乎三个:金五星、天成、万通。有几个稍微时髦点儿的就听HOT,什么书报杂志统统不看。我想起当初我们班里大片大片地流传《当代歌坛》、《瑞丽》(虽然也不怎么上台面)我就……我就痛心我就。更别提崔晓笛还老买《南方周末》和《北京青年报》了。我,我怎么沦落到这样一个一穷二白的班里了。
  中午我带着饭盒和大家一起排队去食堂打饭。杜媛依然穿着西服站在食堂门口维持纪律。她现在应该在上高三。我听到有高二的男生在议论说杜媛是“校花”。奇怪,以前我们年级的男生从来没说过杜媛是校花。同年级的女生都说她很“骚”。我路过杜媛身边时她看着我,淡淡地打了声招呼,“哟,嘉芙,是你。”我说:“嗨。”她还是那么招人,腿好像更细了。眉毛描得很细,头发遮着半个脸。
  我和纪雪莹、王紫淇和宋蕾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别人也凑成一对一对地吃饭。只有王慧一个人低着头在她的桌子上孤独地吃着。我问纪雪莹,她小声地告诉我没人愿意和王慧一起吃饭。她有点怪。平常不怎么说话。纪雪莹笑嘻嘻地说。
  午休时我一个人到楼下看橱窗里的三好学生、优秀班集体照片和专业技能展览,看到杜媛和王主任李主任的合影,她穿着整洁的白衬衫,笑颜如花,青春无比。底下还有个人资料简介“杜媛,学生会文艺部部长,平时积极参加学校组织的活动,为校争光”什么的,天知道她什么时候混得这么牛了。我就知道她不一般。
  下午有两节计算机课,我原来最讨厌的一种课。因为我五笔字型打得慢,还因为我讨厌那冷冰冰的机器。现在这个老师教得还可以,总之比原来王老师教得好多了。现在王老师在家歇产假,要是她现在在学校我见到她相互就太尴尬了。我打算好好学习。
  回家以后收到苇子给我寄来的包裹,打开一看是一本绿色封皮的《波德莱尔诗集》。我想起我们通信的时光,那首《邀游》,“好孩子,我的妹妹,想想多甜美,到那里跟你住在一起!幸福的相爱,相爱到老死,在你同样的国土里!那里只有优美、秩序、豪华、宁静和欢乐……”(未完待续)
发表于 2004-11-28 21:48:13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终于发完了,支持一下,先顶再看!口可口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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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4-11-28 21:49:36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还有几章下次还发在这里,到时会通知朋友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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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1-28 21:51:08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军!!!还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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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4-11-28 21:53:28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下面引用由呼雷豹2004/11/28 09:48pm 发表的内容:
终于发完了,支持一下,先顶再看!口可口可。。。。。
呼雷兄:喝水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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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4-11-28 21:55:54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不多了也就十几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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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1-28 22:34:49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好看。。。嘿嘿。。希望你多发点好帖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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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1-29 00:01:42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口可口可==/==口渴口渴!干嘛让我喝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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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4-11-29 19:42:10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下面引用由呼雷豹2004/11/29 00:01am 发表的内容:
口可口可==/==口渴口渴!干嘛让我喝水呀?
说说而已,不必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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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4-11-29 19:47:42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再发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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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1-29 22:56:26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好地,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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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1-30 14:47:47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快点发了再说!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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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2-1 12:07:47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口可 口可 
口合 口合 
口黑 口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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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2-1 14:15:54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真像个疯子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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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2-1 14:20:14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下面引用由yangming042004/12/01 02:15pm 发表的内容:
真像个疯子样的笑!
红头发的什么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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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2-1 14:21:04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哈哈。。没说你拉!!!
  晕死。。为了灌水。。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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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2-1 14:24:57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下面引用由yangming042004/12/01 02:21pm 发表的内容:
哈哈。。没说你拉!!!
  晕死。。为了灌水。。嘿嘿!!
那就一起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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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2-1 14:28:07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哈哈。。等下抛弃你。。叫你一个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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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2-1 14:29:48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下面引用由yangming042004/12/01 02:28pm 发表的内容:
哈哈。。等下抛弃你。。叫你一个灌!
那你快走啊!!!
别防碍我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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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2-1 14:36:41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不走。。不准你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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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4-12-1 20:54:31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再发几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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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2-1 20:56:26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huan ying ,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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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4-12-2 19:21:23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顶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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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2-2 22:36:39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快发,少罗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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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2-2 23:08:46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哈哈。。先帮人顶再发!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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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2-2 23:49:51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你还挺热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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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2-3 01:57:29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UploadFile=CED2D6A7B3D6_1102010248.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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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2-3 01:58:17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呵呵。。老乡又在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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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2-3 11:36:56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路过。.千万别出现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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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2-3 15:13:55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作者:春树 《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 》 终结篇

打劫!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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