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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6-26 08:4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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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时间表
死亡时间表(4)
这三天的事,现在一桩桩一件件地仔细想想,其实都纯粹是巧合。
洗澡时水太热自己没有察觉,是因为当时自己走了神儿。她想起来,最近天气开始
凉了,她头一天洗完澡的时候又把水温调到最高,接了半桶热水再兑成一桶,用来洗衣
服的。可是忙碌中忘记把水龙头上的温度计恢复到原位了,第二天才发生了水温过高的
事。
而做手术时出差错,是因为头一晚没有睡觉,身体不适,手术中一紧张忙碌,手就
有点儿发抖。再加上护士那一声提醒正好又与"死亡时间表"上那一格的内容相吻合,她
才受到惊吓出了错儿。
左脚就更是意外了。
她是在去了主任室回来时神情恍惚走到消防梯那儿去的。如果当时她不去想写事故
报告的事,或是适当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本来她对这件事是半信半疑的,因为这些日子她对宁坤进行了暗中的观察,还没有
发现什么特别的迹象。可是奇怪的是,这三天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却件件都没有逃脱
"死亡时间表"的暗中安排!事情巧合到如此程度,就不能不令人毛骨悚然了。
也许她的周围还有一个没有引起她注意的人?
李慧突然感到心里发慌,噢,从昨晚到现在,她还没有吃过东西。可这种内心空虚
的感觉还不完全是饥饿造成的,她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
对了,她应该在早晨打开电子邮箱的,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她有一种强烈的念头,
想看看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如果他知道她这几天在家中休息,会在
电子邮件上提示什么?他会不会给她一点儿宽限?让她休养生息后,再按照新的时间表
进行?还是按照既定的时间继续与她周旋?
这个念头刺激得李慧连一会儿都不能等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慢慢地挪到床边的电脑台旁,屏幕亮了,李慧的心跳也随之加快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收信箱",发自今晨6点,落款"SW"的信果然在!
对话框里的内容是:
"不论发生什么特殊情况,死亡时间表照常生效!"
看来他是知道她昨天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李慧觉得脑子里一炸一炸地疼。
今天是第四天了,电子邮件提示的内容是:"今天将有你猜不到的劫难!"那语气透
着十分的阴险。
李慧禁不住一阵心惊肉跳,她甚至感觉得到对方那一脸狡猾的狞笑,正像鬼火一样
在暗中闪烁。
张丽丽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下午一点钟了。李慧已经饿得要命。
提着大包小包的张丽丽,一进屋就一把搀住李慧直奔床前:"要死!本来想叫部'差
头(出租车)'会快一点,结果路上塞车,反倒不如走路快了!你这里没有地铁乘,可真
的不方便呃!"
说着她回身打开了另一手提着的保温瓶,里面是已经泡得发了胀的馄饨,白花花的
,看上去一点弹性都没有了。
"喔唷!我还是再出去打点儿新鲜的吧!这都不能吃了呀!"
张丽丽脸上露出自责的表情,觉得对不起李慧。
但是那馄饨的香味儿已经弥漫了整个房间,李慧的口水立即涌了上来:"不用了,一
样吃,挺香的嘛!"
"啊呀,你有胃口就好了,说明伤口没问题。来来来,先对付一下,晚上我给你烧两
个小菜吃吃!"张丽丽露出宽慰的笑容,忙把李慧扶起来,又用大枕头在她身后垫好。这
才找了个小碗盛了馄饨递上去。
李慧吃了已经泡得无滋无味的馄饨,身上冒出了热汗,脸上也有了红润。她靠在大
枕头上,同张丽丽闲聊起来。
"昨晚睡得还好?"张丽丽问。
"今天早上起来,都快要疼死我了!连动也不能动。"
"昨天摔破的地方,过了一夜肿起来了,肯定会有点轻微炎症,怎么能不疼?"张丽
丽把一只削好的苹果递给李慧,又面带几分戏谑地说,"还算好呀,没有骨折,也没有内
伤。真要是摔坏了,汪洋回来我可怎么交待?嗯?"
李慧听了这话,眼圈一红,忙掩饰地咬了一大口苹果。
"汪洋最近有电话么?"张丽丽边给自己削另一个苹果,边问道。
"他呀,好几天没打电话了。也不知道瞎忙些什么!"李慧提起这个,心里有点儿怨
气。
"快要回来了,可能是太忙了。反正回来就可以天天见面了嘛,还在乎这一个月?"
"那他也该关心关心我现在的情况呀!这些日子……"李慧突然觉得自己的话要泄露
机密,就又把那只道具一样的苹果堵在嘴上。
张丽丽好像察觉到什么,追问道:"这些日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也没什么事,就是……工作上的事不顺利。"李慧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她
提醒自己:绝对不能把"死亡时间表"的事泄露出去!虽然张丽丽是她的好朋友,可是意
外摘除子宫的事最好也不要让她知道,她怕自己在张丽丽心目中的形象受到影响。
"是不是想汪洋了?要不,一会儿我们一道给他打个电话?"张丽丽脸上的戏谑表情
又出来了,还掺杂着一丝儿莫名的兴奋。
"算了,我才不给他打呢,我等着他主动打!"李慧撒娇地说。
"那么,你最近上网吧?"张丽丽又提到另一个话题。李慧马上想起了电子邮件的事
,她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好。
李慧不想再提电脑和网络这些敏感的字眼儿,就有意打了个岔:"丽丽,你什么时候
才能结婚呀?"
"嗨!又提这个了,烦不烦?你这人真讨厌!"张丽丽半真半假地恼了。
"我是说,你总是一个人过日子,到底不行呀!"
"有啥勿来事(不行)?我又不是你,没有男人就活不了?"张丽丽也故意逗着李慧
,躲着她扔过来的毛绒动物玩具,两个人转眼就又有说有笑的了。
"讲讲你和汪洋的幸福生活吧。"张丽丽正襟危坐。对李慧提议道。
平常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这是一道保留的精神大餐。自从汪洋出了国,李慧也
变成了一个单身女人了,她就常常和张丽丽一块谈论男人,有时也谈论性,借以排遣孤
独和寂寞。
张丽丽对李慧的幸福生活有着超乎寻常的好奇心,李慧觉得她很可怜,有时也就怀着
怜悯和施舍的情绪,对她详细描述一下自己的婚姻生活,与她分享那些微妙而美好的感
受。
于是她当即答应道:"好。"可是想了想,觉得该讲的都已经讲过了,不该讲的,当
然不好意思讲,就犹豫着,"……讲什么呢?"
"你知道不知道,汪洋在认识你之前有没有女朋友?"张丽丽突然间提了这个问题。
李慧觉得她一定是遇到了一个什么男人,而那个家伙也许是有婚史,或是多次谈过
恋爱的。可是汪洋究竟有没有……她也不知道。至少她从来没问过,他也从来没主动告
诉过她。
"这个……我还真的没问过。"李慧感到无能为力,不好意思地笑了。
"傻瓜!一个男人,如果有了初恋,后来又娶了另一个女人,他对初恋还会念念不忘
的。最近我从一本书上看到的,说男人比女人更看重自己的初恋。"
"我想,汪洋应该有初恋的,因为他跟我谈恋爱的时候,已经对女人相当了解了……
"李慧笑着说到这儿的时候,发现张丽丽似乎走了神儿,也就住了嘴。
"后来呢?说呀!"张丽丽这时又突然反应过来,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我累了。晚上再说,先让我睡一会儿吧。"李慧感到头昏昏沉沉的,想睡。
"好吧,我先去医院一下,把工作安排安排,晚上再回来陪你。对了,晚上想吃点什
么东西?"
"随便吧。"李慧嘟哝着,已经快要睡过去了。她不知道张丽丽什么时候离开的。
李慧做了个梦,她找到张丽丽,让她帮忙查那个发来恐怖提示的信箱地址,可张丽
丽像对一个滑稽的小丑一样哈哈大笑着说:"傻丫头,人家不想让你知道,怎么查?他可
以设一个信箱只用一次就取消,或许在网吧发邮件,怎么找?"
李慧被张丽丽的笑声吓醒。一睁眼,原来真的是张丽丽在笑,她正在推醒李慧,叫
她起来吃晚饭。
"你怎么进来的?"李慧感到吃惊。
"我走的时候自己拿了房门钥匙呗,怕你起床太吃力,就自己开门进来了。"张丽丽
边说边把几个小菜,两碗大米粥摆上了餐台:"来,晚上试试起床到餐台上来吃东西,这
样可以锻炼一下关节和肌肉。"说着就过来搀她。
"多吃点儿,你应该多补充点儿营养。"张丽丽把西红柿炒蛋,百合炒西芹,一样样
地往她碗里夹:"吃点西红柿就不会缺维C,百合去火,芹菜是粗纤维,能润肠,防止干
燥。"
李慧吃着东西,想着梦里张丽丽说的电子邮箱的特点,她觉得很怪,以前她从来不
知道电子邮件还有这么多讲究,可是梦里怎么一下子就什么都知道了呢?
"丽丽,一封来信的地址,怎么查法?"李慧还是憋不住脱口而出。
"可以在读完他的信件之后,点击'回复',你的信就可以寄回给对方了。"
李慧眨了眨眼睛,觉得张丽丽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可是又不好继续问,怕引起一
番误会,就住了口。
"是谁这么粗心,给你寄信又不落款?"张丽丽看了看她,把筷子停下来,问道。
"没有,我随便问问。"
"你今天讲话老是讲一半!怪事。是不是摔坏了脑子?"张丽丽笑道。
"你今晚陪我住这里吧。我一个人没意思。"
"还用你说?我看啊,汪洋回来之前,我还真得好好看牢你,免得再出事!"
李慧和张丽丽两个人边看电视边东扯西聊,时间过得很快。
张丽丽又帮李慧清洗了一下有点儿化脓的创口,换了点药。
收拾完,已经是夜里10点。
张丽丽认为李慧现在身上带着伤,不宜太晚休息,就帮她安顿好,又从书架上抽了
一本书,自己躺在厅里铺着一条毛毯的长沙发上。
李慧强打精神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晚上10点20分。离午夜零时还有一个半小
时多一点儿。她感到心里安宁多了,今晚不会再有事了,只要过了零点,她就渡过难关
了!
李慧心里有种隐隐约约的满足,反正有张丽丽在,可以放心地睡一个好觉。
刚一闭上眼睛,她就觉得自己是在一条风雨天的街上赶路。一个人在她的前面,低
低地压着雨伞往前走,李慧突然起了好奇心,想追上去看看那人究竟是谁。
可是任她怎么加快速度也追不上,只好眼巴巴看着那人进了前面一个黑漆大门里。
李慧正在门口东张西望,突然感到有人在她身后"哧哧"暗笑,猛回头却什么也没有。
她有点害怕,就急急扭头往回走,这时她又听到了来自身后某处的笑声,阴阴的,
"哧哧哧"的,好像一条蛇从草丛中偷偷滑过的声音。
迷迷糊糊之间,李慧觉得有点难受,好像整个人被扔进了火炉里烘烤着一样。她呻
吟着翻了个身,想挣脱那种备受煎熬的感觉,可是无济于事。
她忽地一下想坐起来,可是身上的摔伤、扭伤、擦伤疼得她立即"噢噢"乱叫起来。
张丽丽慌慌张张光着脚跑过来,一下子打开床头灯:
"怎么了?"
李慧下意识地看了下表,刚到夜里11点。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在森林中乱窜的小
动物,终于没能逃脱狡猾的猎人暗中设下的陷阱,莫名的恐怖一下子把她淹没了。
李慧浑身火辣辣地疼了一夜。张丽丽两次爬起来给她涂红药水,抹双氧水,可是疼
痛一直持续到早晨才缓解了一点儿,李慧这才像死人一样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医院的检查结果是,外伤感染发炎。"这种感染应该早点来医院,转化为败
血症可就危险了。"医生边处理,边不以为然地说。
"哎呀!你家里药箱的消炎药过期、变质了吧?"这时,站在一旁的张丽丽看着李慧
身上黄黄的脓水吃惊地说。
她这才想起来,昨晚张丽丽为她消毒上药用的都是药箱里的东西,可是,那是她不
久前刚刚从医院里开的呀?奇怪。
打了消炎针,拿了一大堆药水、药粉、药片,李慧这才回到家里,一下子栽倒在床
上。这几天的遭遇使她不得不仔细想想这件事了,她的脑子里还一直响着梦里那蛇行一
样的"哧哧哧"的冷笑声。可是前面的四天所发生的事,有的是意外,有的是巧合,有的
又纯粹是精神刺激的作用。简直就是防不胜防!
这个"猜不到的灾难"就更叫她摸不着头脑了。
就在李慧烦闷不堪时,电话铃突然响了。她立即想到了三个可能给她打来电话的人
:
汪洋。张丽丽。还有,就是那个制造"死亡时间表"的人!
犹豫了一会儿,电话铃已经响到第六声了,李慧才战战兢兢、勉强支撑着爬起来,
像捏着一只烫山芋似地拿起了话筒。
"是李慧么?"声音有点儿熟,可是又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她的心不安地跳了几下,拿
不定主意是不是接他的话茬儿。对方好像笑了一下:"是我,大墩儿。李医生,听说你身
体不大好?要不要紧啊?我太太想去看看你,不知……"
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李慧抹了一把额头,湿乎乎的有点汗。
"不要紧的,你有事么?"
"没……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你。"
"不用了,我过两天就上班,到时候你们来单位找我吧。"李慧可不愿意让不熟悉的
人看到自己现在这副尊容:浑身青紫,满脸黑痂。她一口回绝了对方,就放了电话。
大约20分钟后,门被轻轻敲响了。
李慧心中有点儿害怕,来人肯定不是张丽丽,而她家里除了张丽丽,就没什么人会
在这种时候来敲门。她不由得马上想到了那张"死亡时间表"和那个隐藏在后面的阴谋策
划人!现在是上班时间,整个楼里都没人,机会和环境都非常适合作案人的出没。
李慧大气也不敢出,她轻轻从床上爬起来,蹭到厅里,想听听门外的动静,这时突
然门铃声大作。来人开始好像是怕惊醒房间里的人,刚才敲门只是一种试探,而现在按
响门铃,则是进一步确认里面有没有人了。
难道……是个盗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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