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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先生：男，38岁，电视编导，籍贯山东，1999年来深圳。
约访时间：7月6日晚7：00
约访地点：报社办公室。
约刘先生作约访其实是偶然。那天我去做一个有关芭蕾舞演出的采访，一大帮本地外地的记者们聚在一个大屋子里，大家互相交换名片，他拿着我的名片看了半天，不确定地问：你是不是在做男女版？那些约访不会都是你杜撰的吧？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典型的山东人豪爽的性格，可随着我们的交谈，我发现他粗粗的线条后，竟藏着那么多让人捉摸不定的影子，那些影子都细腻如蓝山咖啡，让人即使不去仔细琢磨，却都回味悠长；他是笑着的，我却从那笑中品出了几丝苦意。
于是有了我们一周后的办公室之约。
经坎坷遭初恋生矛盾
我出生于一个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是中学教师。我小时家里经济条件并不好，我母亲是个急功近利型的女人，成天为家里的清苦而发愁甚至发脾气。所以在我十五岁那年，我初中刚毕业就被迫辍学跟着一个修路队去山里修公路，两年的时间我知道了什么是生存的底线。和那些大人一样，我白天跟着他们坐着马车运石材、搬石头，晚上则挤在一张大通铺上听他们聊女人。我不知道那样的日子到何时才是尽头，但我知道那绝不该是我一生的生存模式。可是单调的生活仍一天天滑过去，看山上的树叶青了又黄，黄了又枯。偶尔在山脚下见到一个放羊的女孩，她那打着补丁的鲜红的小棉袄，成了那两年我记忆中仅有的亮色。
一次回家过年，听父亲说国家又恢复高考了，问我是否有什么想法，不顾母亲的强烈反对，我又回到学校拿起了书本，与正在读高一的弟弟同班，两年后我考入了山大中文系。
听他讲话真的很舒服，不愧是有一定文学功底的媒体工作者。窗外尽管阴着天，可仍有一片片云掠过，就像他的故事，我感觉天要晴了。
我外公是个非常有古文修养的人，小时在他家中我读到过大量古籍，因而读中文对我来说是轻车熟路。业余时间我除了去图书馆看书，就是写诗，不久就成了校园内小有名气的“诗人”。我们系另一班有一个女生长得不错，可在我眼里她的傲慢多于她的美丽，大家都认为她是冷美人，并以得到她一笑为幸事。我本来并不喜欢她，可年轻时都有不服输的劲头吧，我写了首情诗，趁上公共课时给了她，就这样，从未说过一句话的我们竟谈起了恋爱。
毕业时我留在了省委宣传部，她本是烟台人，因为我而留在了济南一所中学当教师。她一直认为自己很亏，说她本可以分到烟台一家电视台当主持人的，却因为我陷在一个破学校中拔不出腿来。她脾气本就不好，在学校与同事也常闹得很不愉快，于是吵架就成了家常便饭。开始我还牵就她，毕竟是女人嘛，再说人家也是为了我留在了人生地不熟的异乡，可后来她非但丝毫不领情，反而总说我窝囊。一晃就过了十年，我们的儿子都八岁了。其间我从市委调到了电视台当副台长，工作性质变了，由朝九晚五变成了生活极不规律，终日忙于应酬，于是我们的矛盾加深了。
遇红颜生真情添新愁
1995年我们台新分配来几个大学生，薛皑就是其中的一个，人很单纯，当然长得也很漂亮。刚好她主持的那档都市娱乐节目由我来审片，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走到了一起。说实话，自从有了她，我觉得我的生活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原来那种浑浑噩噩的感觉一扫而光，生活重又变得有了朝气，就像我刚跨入大学校园时一样，一切似乎都只是光明的开始，只要往前走，就一定会有个美好的结局在等着我们。薛皑很有灵气，把一档原本死气沉沉的节目做得很出彩，那一阵我们那个频道的收视率大增。她也很有经济头脑，以她弟弟的名义我们悄悄注册了一家广告公司，聘了一个总经理，生意也很不错。可她仍是那么小鸟依人，对我充满了发自内心的依恋。
你知道恋人间的发展过程是什么样的吗？开始也许很满足于一时的拥有，就像人渴极了一样，开始只希望能喝上一口水，可真正喝上了就又会想端着杯子不放，甚至把家都安在离水源最近的地方。感情是自私的吗？反正我们后来真的一刻也不想离开对方，她早就租了套两居室作为我们临时的小巢，虽没过多装修，却被她经营得温馨别致，一幅窗帘、一张画、一把小茶几，都独具匠心。我原来那个家她去过一次，那是趁我爱人出差时，她说想知道我到底这么多年来生活在怎样一个环境里，非要去看一看。她挨屋转了一遍，最后惊讶地说：“这么多年你就生活在这里？典型的八十年代中国特色，真想像不到这个家居然也有家庭主妇。”
我通常时间都在家，每月偶尔找个借口到她那边住一宿，开始我一去她都像小孩过年一样欢天喜地，变着法儿的给我用电饭锅做各种她能做得出来的饭菜，每次都拿出她上街闲逛时替我买来的衣服或生活用具，不经意间却带给我惊喜。其间当然也有着不可回避的忧伤，爱情毕竟只是最具遮掩力的东西，就像潮水，涨过了总有消退的时候。一年时间就过去了，渐渐地，潮水留下的痕迹积累得让人无法去视而不见了，可薛皑是个懂事聪明的女孩，尽量不去碰触那些沙下的淤泥。她甚至没问过我什么时候离婚，什么时候娶她。她越这样我越心疼，于是也尽量对她好，只是我不太善于表达，给她钱她从来不接，幸亏她有个非常要好的女朋友，我们三个在一起玩儿时，从她那儿我了解到一些女孩子的钟爱之物，如CD口红，雅诗兰黛眼霜之类。
恋爱中的女人最美吗？因为她们的专挚，将上天所赋予女人的一切美好都发挥到了极致；恋爱中的男人又该是什么样子？我觉得他们该是优雅自如的，从刘先生讲到他的恋情时的表情就能感觉到这一点。其实就像真爱并非人人都能获得，挚情付出也并非人人都有的能力。
闹离婚逢波折终成空
1997年夏天，单位让采编人员小范围组织异地采访，我们和另三个同事一起到南方转了半个月。刚回到济南上了一周班，我们每个办公室都同时收到了一封打印的匿名信，全都是抵毁薛皑的，说她好吃懒做想发财外加作风不正派，这种人还留在党的媒体里祸国殃民云云，通篇没有提到我。联想到这次回来后我爱人那不阴不阳的表情，我想到可能是她做的，她早就对我们关系的冷淡产生了怀疑。我给她打电话，她承认说是她，因为她要把她的情敌搞臭，让她主动放弃她妄想得到的一切。
薛皑自是委屈得不行，可除了让她在我怀里大哭了一场外，我又能做什么呢？架已在家里吵翻了天，单位却是捂不住什么。许多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开始打量我们。一次我和另一个副台长带薛皑下县采访，回来后有人问他：你昨天去哪儿了？他回答完，那个说：哦，你也———去了呀？！于是本就对我心存不满的这位立即将这则对话汇报给了领导，上纲上线说他当了半天灯泡，居然自己还不晓，以致于别人都看了笑话。最后领导找我谈话，说要么让薛皑离开原来的主持岗位，要么让我不再分管这一块工作。
你也许会说，何苦这么犯难？既然如此赶紧跟你老婆离婚得了。我何尝没做过努力，可每次她都说只要我提离婚，她就拿硫酸泼薛皑去。你以为她做不出来吗？她是歇斯底里型的，曾专门跑到单位门口趁上班人多当众骂过薛皑两次，每次路遇更不能放过。薛皑每次都不回嘴，只任她骂，每次挨完骂后就悄悄回到我们的小窝，在我怀里痛哭。有时边哭边说：算了，既然我们无缘，只能等来生吧。可又怎么能做到呢？一切都像裹挟在洪水中，进与退都由不得我们自己了。
我父母也出来阻挠我，说虽然开始他们并不看好我们结婚，可既然已经成了家就该凑合过下去，权当是为了孩子。我母亲更是终日打电话给我，哭哭啼啼说她丝毫不心疼媳妇，只是说起来儿子离婚了多丢人哪，她历来都是说嘴的人，哪儿能让别人说嘴去呢？
我只能抱希望于时间，希望所有反对的力量都会耗不下去了自行退让，希望时间能治愈薛皑已落下的伤痛。
可我错了。我老婆仍在变本加利地折腾，有一阵天天下了班找到薛皑的车筐往里扔一只破鞋。后来又不知她从哪儿打听到薛皑父母家电话，天天专等半夜打电话过去骚扰，弄得她父亲心脏病发作住了半年院。仅半年时间，薛皑彻底跨了，憔悴得不成样子，一些喜爱她节目的观众打来电话问她是否生病了。她本就是个敏感的女孩，从小到大一帆风顺，周围原先羡慕甚至嫉妒的眼光都变成了幸灾乐祸，天整个就塌了。后来的许多影视如《一声叹息》、《让爱作主》都是反应婚外恋的，他们是怎么样的悲欢？不用看我就能想像出。
我们也有过争吵，可每次都是以她的沉默告终。一次当我不知第多少遍说她小不忍则乱大谋时，她只用那忧怨的大眼睛看着我，没有了往日的争辩与激动，甚至没了泪水，只愣愣地说：如果这也是“小忍”，那么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个月后，由她的好友介绍，她闪电般嫁给了一个在美国读医的留学生。一点迹像都没有，只象征性地见了一面就同意了。临走给我写了封信，仍是她以往的字迹，却只有几个字：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别让我的眼泪陪你过夜！
于是我们再也没了联系，这其实就是我们最后的痕迹。
如释重负般，他重重叹了口气。拿出一个精致的皮夹，他小心地从夹层里掏出折了几折的一个信封，打开后掏出信笺递给我，那是女性柔韧的笔迹，用碳素墨水写就的不多的两行字那么郑重，仿佛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庄严地签在自己生命的答卷上。没有抬头没有署名日期，只是信纸下端那印上去的一丛淡黄色兰花，像洇了水渍般有些模糊。可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提笔时凝重的神情我却无法抹去。为了逃避，刘先生于1999年撇下一切来到深圳，他自言来得晚了，否则事业环境要好得多，可他又一定得来，因为他无法面对早已残缺的一切。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生死相许能得到一份真情也未尝不可，但爱情不只是激情，更是一种能力。如果爱情来了无力为之，难道就只能放弃和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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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1-10 22:1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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