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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7日采访深圳乞讨老兵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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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7-21 00:40:0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2005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68周年的纪念日,深圳市荔枝公园出现一位自称是抗战老兵的乞讨老人。他到底是谁?有些什么经历?为什么来此行乞?带着这些疑问,在7月17日下午,我和冰露儿、红兴、大刀走进了他的生活。
一、
因为事先与老人的儿子廖闾达先生通过电话,我们很顺利地找到了他的住处。一个四房的套间,住了四户人家,廖先生所租赁的仅仅是一个带阳台的单房。经过介绍,我们知道他在华强北打工,做电子产品销售,月收入千元左右。房间不大,一张床就占了一半;墙上贴了许多廖先生儿子与女儿的奖状。走上阳台,才发现不大的阳台也摆了一张床,只留下阳台门口这一点转身的空间。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应该是那台旧电脑,而主机也已拿去修理了。
二、
老人是廖先生的父亲,名叫廖云端,出生于1920年,现在已是85岁高龄了。看样子年轻时应该是个魁梧的人,照相时一直说要站着照,“人老了,坐下来背就驼了。”老人始终保持着军人的硬挺。他精神还不错,只是年纪大了,又因为前一阵手术后伤口没有愈合,显得有些虚弱。老人的耳朵在战场上被炮火震聋了,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安静地坐着,面带微笑。他的儿子时而在他耳边大声地重复我们的提问,时而用普通话给我们翻译介绍。
三、
老人来自四川省大竹县清水镇明光村六组,1937年参军。“当时村里参军的一共有九十多人,就我一个是自愿的,还戴红花,很多人都来送。其他的都不肯当兵,都是用绳子绑着送走的。”说起参军的经历,老人还一脸的自豪。他告诉我们,当年与他一起上前线的,只剩下两个人活着回乡;当年送他们去参军的,现在还有一位乡亲健在。
老人参军后编入国民革命军第八十五军,驻守湖北老河口。当时内地战争尚未全面展开,到1940年,他被重新编入中国青年远征军第二军预备二师三团三营二连,担任排长。此时,廖云端才真正走上抗日的道路。
四、
在老河口驻守一年多,廖云端随部队顺长江岸边的栈道奔赴四川万县(现在的重庆万县),然后转道重庆,又驻守了一年多。据老人说,他们从重庆乘飞机去云南,在重庆的白石驿机场休息了五天,见到了许多来来往往的兄弟部队。上飞机时每个人都卸了枪,只穿着汗衫和短裤,每人还发了一个面包、一包饼干和一包牛肉,就这样飞到了云南的乌家坝机场。然后从云南又马不停蹄赶赴缅甸的密支那(说到这里老人的记忆可能有点混乱,把密支那说成了在印度),在那里由美军开始训练他们。用美式的装备、美式的训练方式训练了三个月,身上穿的是罗斯福牌的军装、呢子大衣、皮鞋,背高级背包,扛303步枪,还有“话筒式”机关枪。
这时候,老人的儿子廖先生拿出一本2005年6月25日的《凤凰周刊》,里面有篇文章也提到了青年远征军第二军的战斗经历。文中一个小小的事例,当地村民后来挖地挖出许多骨骸,认为穿草鞋的是远征军,穿皮鞋的是日军。廖先生据父亲的回忆,当时远征军排长以上的军官也是穿皮鞋的;而且,在战争中缴获敌人的物资,一些士兵也有穿皮鞋的。
五、
1943年,在缅甸训练完毕后,廖云端随部队一共两万人奔赴云南保山。他特意提到了强渡怒江,告诉我们怒江上有三座桥,上面的叫会仙桥(音),他们就是从这里过去的;中间的叫会通桥(音),是最大的,可以通汽车;下面还有个会仁桥(音)。三座桥都是铁索桥,两旁有铁链,下面铺着木板。
过了怒江(这里并没有发生大的战斗),就听说前面20公里就有敌人,其实走了不到10公里就遇到了日军。在高黎贡山的半山腰,一个叫红木树(音)的地方展开了激战,打了三天三夜远征军才攻上了山头,双方各伤亡几千人。日军向后撤退,来不及掩埋战友的尸体,他们也跟着翻山追击。追了20多公里,到了滕冲城的北门外,一个叫来风山的地方,战斗又一次打了起来。老人说,来风山没有树,全是草和低矮的灌木,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地方。在这里打了四天四夜,白天根本没办法进攻,直到后来美军帮忙,趁黑夜用飞机在山上洒上“电粉”,第二天再投上燃烧弹,把守在山头的两三千日军全都烧死了。
老人提到,因为来风山山坡比较陡,远征军开始想从山脚下挖地道上去然后在地道里埋上炸药,结果被日军发现,牺牲了许多战士。“不值啊,他们死得不值啊!”老人一直这样叹息。廖先生告诉我们,老人说得最多的就是为战场上牺牲的战友不值。
我问老人在战场上杀了多少日军,他通过廖先生告诉我们,杀肯定杀过,但没法统计,大家一起往前冲,身边的战友死还是伤,不知道;对面有没有打中敌人,不知道。自己没有倒下,就是最大的幸运了,还是要往前冲的。
六、
在来风山打完,战斗也没有结束。滕冲城里还有几百残敌,汇合其他地方的,加起来也有四五千人。于是远征军又从松山打到离龙陵县四公里的芒市。老人介绍,芒市左边是孟尜(音),右边是三台山,而他就在孟尜打仗并负了伤。“都是弹片,破的弹片削的。”老人的左手中指短了一截,歪歪曲曲的;左眼眼角也留下了明显的伤疤。“耳朵也是这时震聋的。”这一仗下来,老人所在的连只剩下两个人了,重新补充了兵力。
这样一直打到了缅甸的八莫、腊戌。那时苟延残喘的几百日军终于投降。这时已是1943年的年底,天气渐渐冷了下来。在一个叫黑山门(音)的地方,趁着暂时的和平,远征军举行了规模比较大的追悼会,一共有两万多名死难者,既有远征军战士,也有美军盟友,还有一部分日军。当时投降的三四百日军也参加了这个追悼会。
从这以后,廖云端一直在保山驻防,直到1945年抗日战争全面结束。1945年8月20日,他由云南经缅甸仰光乘船到越南的海防接收日军的投降;10月,乘火车由滇越铁路回国;12月,退伍回到四川大竹县老家。
七、
1945年,日本投降之后,廖云端“光荣”退伍回到家乡。“没办法,在战场上兵都死光了,不能再裁兵了,只好裁‘官’。”当我问起为什么不继续留在部队,老人如是回答。“人家有文化的可以留下来深造,我是个大老粗,领了70万法币就回来了。”70万法币,相当于现在人民币700元,在当时也不是一笔小数目。靠着这笔钱,廖云端成了家,在村里开了一家纸马店(经营香烛纸钱冥具的)。这期间,法币被要求兑换关金券、金圆券、银圆券,钱越来越不值钱。“上午还可以买一口猪的钱,下午连只小鸡都买不到了。”这些困难一一都挺了过来,平静的生活一直到了文化大革命。因为曾加入过国民党,当过国民党的军官,廖云端被扣上了“反革命”的帽子,之后成了“历史反革命”,最后又定性为“坏分子”。“都过去了,那个时候,连国家主席刘少奇,还有贺龙元帅,他们都被打倒了。他们的功劳比我大多了吧!没什么好计较的。”老人的语言十分平静。廖先生告诉我们,在他们村里,四十岁以上的(也就是经过文化大革命的),叫他都叫外号“廖军官”,仅仅因为他当过排长这样的下级军官。还有,所有了参军的记录,包括“中正字23701”号党证、伤票、军官委任状,还有战争中的一些相片、立功纪念章,不是在文化大革命中被偷偷销毁,就是给红卫兵们抄家抄走了,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1980年,廖云端头上的“帽子”被摘了下来,日子好过一些了,但城里的有工资补发,有补贴,他们在农村的,摘了“帽子”就已是天大的感激,还敢奢求什么呢?
八、
老人膝下有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女儿都已五六十岁了,在家乡由儿女养着。1999年,老人切除了前列腺,之后一直排尿困难。今年5月经过检查发现是膀胱结石,在深圳的儿子廖闾达先生到某大医院咨询,得知可以用激光碎石法不用开刀进行治疗,于是把老人接到深圳。结果在此医院仍旧是通过开刀进行手术,一共花费8500多元,而且还查出又有前列腺增生。“早知道在家里做只要4000多元的。”廖先生无奈地说。因为缺钱,虽然医生建议切除前列腺,但这个手术就没有做了。
在取出鸭蛋大的一块结石后,2005年6月18日老人出了院,小腹上的伤口却一直没有愈合,不得不天天去换药。还有前列腺没有切除,老人的痛苦依旧得不到解决。然而,所有的医药费大概也就是两万元钱。
请求医院减免医药费,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在这个捉襟见肘的家庭里,万般无奈之下,廖先生只好让父亲到外面去乞讨,以求得社会的帮助。“可是城管不让啊,这边撵到那边,那边推到这边,最后要他去小区里。小区里进得去吗?!”廖先生有点激动,“像他这样的抗战老兵,全国最多也就一万人了,每个月发那么三五百块钱也行啊,也算是一个纪念,一种照顾哪。”
可是,廖云端老人身在农村,在那个至今还觉得国民党就是坏人的农村,这些福利的申请应该到哪去呢?
九、
一个抗日老战士,晚年生活竟然如此落拓,受意识形态影响几十年的社会,是不是也应该反思一下了呢?《凤凰周刊》上曾提到一个事例,一个营的远征军驻守在山口,日军找到一个当地的村民带路抄到他们后面将他们包围后全部杀害。解放后肃反时审判这个村民,他说杀的全都是国民党的兵,于是就被无罪释放,后来还当上了生产队队长。现在已不是那个年代,各方面都已经开始肯定国民党在抗日战争正面战场发挥的重要作用,抗日战争,本来就是一场全民的战争。
我们没有怀疑廖云端老人经历的真实性。一个年事已高的农村老人,要他凭空说出这么多地名、战斗经历,想必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说不出“位卑未敢忘忧国”之类的豪言壮语,却依稀用行动来见证了那段历史。
公正地看待历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总会或多或少地受到一些政治、舆论、个人、他人等的影响。当历史想要真正得到还原时,却发现再难找到当时的人与事,只能这样抱憾下去。
十、
从老人家走出来,已经是傍晚了,天边有些晚霞。
大家心里都十分沉重。中华民族的脊梁,并非都是很伟大、很有名气的人物。在外侮来临时勇于挺身而出,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的人,我们永远不应该忘记他们。赤县红土,神州山河,每个人都有责任去关心它,热爱它,保护它。用血肉筑起来的长城,永远是最坚固的;但这些筑城的血肉,是一曲曲高亢的九歌,是一口口浓郁的烈酒,是一声声悲壮的号角,引起的是后人心灵的震撼。为了捍卫和平,他们迎向了战争,奉献了身体和生命,崇高和伟大这些名词并没有多少意义,他们自己就已经来彰显和见证了。
我们能做些什么?这个问号萦绕在我们的心头。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单薄了,我们只能寄希望于宣传的力量,让大家都来尽一份力量。而且,正如保山宣传部的李义钦先生所言,这样的事情,我们也只能做三五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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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7-21 00:52:56 | 显示全部楼层

7月17日采访深圳乞讨老兵情况

太那个了,当地政府干什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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