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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金贝贝

无忧第二长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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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8 11:56:57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下面引用由James-Bond2002/01/08 11:44am 发表的内容:
为什么踢呢?
踢什么呢?
刚看到觉得问题是在好笑,但仔细琢磨不好回答。这一篇长贴大部分都是t来
t去的也怪无聊的555555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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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8 12:15:04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那就锁了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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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8 12:26:23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锁不是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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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8 13:52:25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找一个好的主题发扬光大!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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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8 18:40:03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下面引用由sliuy02002/01/08 12:26pm 发表的内容:
锁不是好办法

哈哈,锁了的话,金贝贝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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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1-8 21:12:18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呵,锁不锁无所谓啦,反正想起的时候还可以解了继续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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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1-8 21:16:36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对了,wwwfox,看看这贴多大了,如果太大的话我就暂时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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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9 09:18:46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哈~~~要创造基尼斯记录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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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1-9 19:05:51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雷奥的最长的水贴也不过如此而已,很早以前那里就有人发动灌个超级长贴,最终目标——服务器瘫痪!想尝试一下可以多少贴坏了服务器,可惜.....50多页的时候被删了,即使那时不删,现在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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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9 19:12:09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现在已经49页看来快到极限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就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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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0 10:11:39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直接删了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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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0 10:14:27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为什么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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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0 14:00:18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投票决定,民主一些!!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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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0 20:46:42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进来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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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1 01:46:57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下面引用由金贝贝2002/01/08 09:16pm 发表的内容:
对了,wwwfox,看看这贴多大了,如果太大的话我就暂时锁了吧~
呵呵,刚才看了一下,这个贴是237K,小意思,再加10倍才几M.
大家只管跟,有内容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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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1 01:49:57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这个贴是一个主题,近500个回复,呵呵.不错啊.
如果是一个人发的,那就是一位少校啊!
看来还不够长,搞出一个将军出来,那应该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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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1 08:55:07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哈~~~~~要长过LB论坛!
选一个好的主题大家来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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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1-18 14:26:31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一条河的两岸
○宁肯
                          蓝色
   
    想拥有一条河的两岸,就得经常渡河。一整天了,老人的牛皮船
像是专为等我。他没有什么乘客,笑着把我迎上船。这是冬天的河流,
蓝,清,湍急,牛皮舟一到水上就横过来。老人撑舟,顺流而下,很
准地在预定位置把我送上岸。我没任何事情,多次到过对岸,对岸总
能吸引我。我不过就是走走,或面对大山,伫立,像没有父亲的孩子,
抑或压根就没父亲的概念。望着最初缓升的浅山和谷地,我想,那里
一定藏着什么秘密,只是没有一次我能揭示这秘密。蓝色河水冲击着
白卵石,夏季这些卵石是河底的一部分,冬天它们构成岸。
    阳光似火,卵石光芒万丈,每一颗卵石都像一个太阳。成堆的太
阳在河滩上,你就能想象河是多么的蓝。深蓝,冰冷的蓝,完全不为
太阳所动。河之冰蓝令每颗卵石更加耀眼,连鸟的飞翔都让你感到晃
眼,你真想遁入水中,在那深蓝的玻璃体中,永远不再出世,就像抱
着一个蓝色女人。可我只能在太阳中行走,我生为太阳照耀,我是旅
人。我来到沙地上,沿低缓的浅山上升,仰望屏壁般的大山,山顶终
年积雪。我于是想,山是凭空而来的吗?我是凭空出现的吗?是山走
到了水边,还是水到了山前?山是大地的旅人。永远绵延。山很累,
又要出发。事实上,水又何尝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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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1-18 14:26:58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牧人走向海洋                  
   
    一次我在曲水渡过雅江。曲水有点特殊,拉萨河与雅鲁藏布江在
此相遇。河口滩涂盛大,气象恢弘,流域内无数马蹄形的沙洲像无数
马蹄的梦。江河相遇,群峰际会,这里同时还是青藏高原三大著名山
系的交汇处,它们是冈底斯山,喜马拉雅山分列于奔腾的雅鲁藏布江
两岸,以及北部赶来的念青唐古拉山余脉。曲水地形特殊,山水风云
际会,因此据说埋藏着解开神秘高原隆起之谜的金钥匙。危入云端的
岗巴拉山,是群山主峰,被三大山系簇拥,向上抬升,举杯,那杯中
酒是高山之湖羊卓雍。羊湖一鉴到底,与天相接,酒已经不能举得再
高。
    我旋山,进入雾海,透出云层,到了岗巴拉山顶。我与山峰一同
立于云层之上,一种遗世独立之感,使我看到西藏更加广阔的天空。
羊湖碧蓝,夜晚伴有潮汐,据说是当年青藏高原对古地中海神奇的挽
留。高原依然有海,牧人骑在马上,走向大海。黑牦牛白羊群在岸上
星罗棋布,像永恒的棋局,牧人如旷世隐逸的高手,终日行云流水。
某一时刻,与他的目光相遇,你会突然感到被仿佛浩瀚的水面收去,
感到一种提升,飘荡,体轻如燕,几乎可以健步如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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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1-18 14:29:30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空船老人
   
    翻过一道浅山,我进入了冬天的山谷。我在风中行走,我看到了
荒草,牛粪墙,浑黄的村落,屋宇上飘扬的经幡。如果不是经幡,那
些风马旗,浑黄的村落就无法分辨,正如你很难辩认沙漠中的蜥蜴。
经幡在自然界表明了人的存在,同时也是神的存在。人是一种多么可
怜的存在。我不可能再翻越另一道山,进入另一道谷,那要需要很多
时间。那里仍可能有村落,但是我不能理解的村落。而且,老人还在
等我。老人本可以先回对岸,也许他还有别的乘客,但他固执地等。
他挣五毛钱,来回一块,戴着旧毡帽,皱纹和笑容给我留下阳光如刀
的印象。阳光在山脉刻下了什么,也在他脸上刻下了。五毛钱,空船
回来,一个人横舟,是他的一生。这一次他不会空船,我们说好了。
老人憨笑,如岩石的笑,使我心里布满裂纹,纹底充满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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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1-18 14:30:01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我的生活
   
    拉萨河流经郊外时,展现出平沙、沼泽与田园的景致。学校依山
傍水,毗邻白色寺院。我在学校拥有一份教职,我的石头房子是岸上
不多的建筑之一。在后面山坡上,我还拥有一小片冬天的树林。我说
拥有,是因为每天我从房间穿越操场时,都要看到墙外那片山坡上的
树林,想不看都不行,操场是倾斜的,实际上是山坡的延伸。我喜欢
那片冬天的树林,喜欢它闪光的落叶,道路,这使我的生活带有明快
的色彩和冬天的静谧。学校建筑与寺院建筑具有同样神圣的性质,经
声与读书声相闻,一点儿也不相扰。十一月的燃灯节,四月的沙噶达
瓦节,我的学生布满转经路上。我也会去,他们叫我去。他们带着酥
油、香草、酸奶,甜食,穿上漂亮的衣服,嘻嘻哈哈,有说有笑。我
被她们簇拥,像外来的传教士,被另一种宗教场景和热情所鼓舞。德
清卓嘎拿着一条经文向我大声朗读,先用藏文念了一遍,然后翻译过
来:人要学习才有希望,才能过上好日子。我真假难辨,她们大笑。
她们是善意的。春天让人生动,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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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1-18 14:30:30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大边巴
   
    大边巴脸上有块疤,据说生下来就有。疤痕的图案十分奇特,很
像耳朵错位后印在了颧骨上,并且扯动了她的下眼皮,顾盼时眼白闪
烁。此外大边巴脸很长,是个比别人都高瘦的女孩儿,说笑时神气活
现,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
    有一阵子大边巴好几天没来,她母亲死了。人们神秘、毫无恐惧,
窃窃私语,把有关情况告诉了我。我觉得难以置信。她们说,大边巴
母亲死后第二天给家里来了通知,她要在第五天黄昏回家,走什么路
线,从谁家门前经过,说得一清二楚。她要人们回避,别冲撞了她,
否则她难以生还。规矩人们都懂,当然还强调一下。那天街上十分安
静,黄昏,大边巴母亲如期而至,借助阴影,一帆风顺回到家中。她
从绘有莲花和白象的柜子里取一只手镯,擦拭干净,交给大边巴,与
家人共进了晚餐,还说了会儿话,喝了新打的酥油茶,然后,披上一
条哈达,笑着着从原路返回。中间没出什么岔子,一切都是在安静气
氛中进行的,不许大声说话,不能碰掉杯子,碗,筷子,邻居被告知
收起夜晚饮酒的喧哗。
    我说,这不可能。格吉同我大声争辩,说她亲眼看见大边巴母亲
回来的身影,黑衣,包着平时的绿头巾。德清和阿努也说看到了,都
说看到了,就是我没看到。大边巴上学来了,看上去没什么变化,手
上真的多了个手镯,她们举着她的手腕让我看,大边巴一边不住点头,
证实她们所说一点儿不假。有一刻,我认为我在大边巴眼里看到了那
个黑衣的女人。我见过那女人,去过她家,我能想象出她一身黑衣的
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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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1-18 14:32:00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一条河的两岸
   
    我想得到解释。很难解释,很多事物一解释就奇异地消失了。问
题在于使用什么样的语言解释。不同的语言有不同的世界,世界存在
于语言当中。事情发生了,或者没发生,两种语境无法争论,而我身
陷其中。
    什么是真实的发生?真实的边缘或界限在哪儿?我是顽固的。比
如我相信一张桌子存在,是因为它不仅可视还可触摸,在三度空间里
我们证明它存在的手段可以很多,甚至可以多到无限,但你是否从心
灵的角度证实过桌子的存在?
    这可笑吗?我们从来也不使用这种看似可笑的方法,因为我们生
活的空间是有限的。高原民族的心灵空间是无限的,他们从不相信死
亡这件事,生命对他们而言,是一条河的两岸,有舟楫相送,就像河
边老人所做的,人们可以过来过去,生生不息。生死没有明显的界限,
中间只是一条河。他们相信并能看见(内视)灵魂的存在,她们说,
人要穿衣,灵魂也有衣服,肉体就是灵魂的外衣;灵魂并不总在肉体
中,就像晚上要脱衣睡觉,灵魂也常要离体而去,梦就是灵魂对肉体
的暂时游离。假如肉体不堪使用,像穿破的衣服一样,灵魂也会将它
丢弃。而如果肉体突然不堪使用,比如得了暴病,灵魂就会变成游魂,
要四处游荡一段时间。如果有什么事未了,还会借助原来的肉体返回
家中,将事办妥,与家人告别。我常常被告诫,在旷野,山谷,废墟
或无人居住的建筑物中,切不可大声喧哗,因为那里通常是游魂的栖
息地。
    游魂最怕惊吓,一旦被惊吓,就会变成水中的饿鬼,再无法上岸,
那才是真正的死亡。这是一种解释,或者一种语言,他们世代生活在
这种语言当中。除此之外,他们与我没有什么不同,他们像我们一样
生活,开玩笑,饮酒,热爱生命,为前程打算,只是他们认为没有死
亡,他们多了一维空间,而我们认为那是不存在那样的空间,或者一
种心理空间。
    但手镯是怎么回事呢?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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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1-18 14:32:52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以上摘自榕树下 第1期 总1期 2000年2月3日 这个应该没版权纠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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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8 14:33:23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看看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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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8 16:35:20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还是《中国青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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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1-18 16:59:18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我比较喜欢榕树下,其实榕树下的好文章不少,碍于版权原因不方便贴上来,你可以到http://www.rongshu.com/rss/ld_index.rs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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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8 18:02:26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最近比较烦比较烦比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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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8 18:40:02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再烦也不可能会比我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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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20 10:43:20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忧第二长贴~

潘金莲之前世今生5
   单玉莲一时间竟回到从前的年代。
   武汝大惊魂甫定,又要上厕所去:
   “我已经忍到爆棚了。阿龙,你帮我要一点酒好压惊,我去了!”
   单玉莲游目四顾,这“宜春酒窈”怕是狮子街灯市的店号吧。她的双手不听使唤了,
从前,她一径把白经袖子搂着,显露她遍地金缘袖儿,十指春葱,带着六个金马澄戒指
儿,微微地翘起。
   武龙要了瓶桂花酒。
   酒来了——由一个小二装扮的古人奉上。
   单玉莲站起来,持着酒,便满斟了一杯。她把酒杯速予武龙,娇声软语:
   “叔叔,你真英雄,我很敬重你呢。你饮过这杯吧。”
   武龙接过:
   “海盗船而且,哪有什么英雄不英雄?”
   他把酒拎着,还没喝,她已道:
   “我不是说海盗船——”
   “以前的事,我们都别要提了。”
   ‘称不提,我不提,世上有谁知道呢?叔叔,是不是?”
   武龙把酒一饮而尽,语气平板:
   “我见你有了好归宿,也为你高兴,恭喜你!”再强调:“我是真心的。”未了还
加重:“你相信我。阿嫂让我自己斟。”
   单玉莲不理会他,只知她要劝饮,带着媚气,再敬一杯:
   “多饮一杯,好事成双!”
   武龙一愕,抬头,刚好接触到一双烟迷雾锁、风情万种的眼睛。
   潘金莲子那雪夜,簇了一盆炭火。就在武松的面前,将酥胸微露,云果半碑,脸上
堆了笑。
   但那武松只道:
   “哥哥还未回来?”
   潘金莲一手拉武松肩上一提,一手缔了一盏酒,自呷了一口,剩下一半,撩拨他一
似撩拨那贫炭火。
   “叔叔若是有心,便饮了这半杯残酒!”
   武松劈手夺过来,波在地上。他大义凛然地对着那不知廉耻的嫂嫂:
   “我武松顶天立地,不是伤风败俗的猪狗,再于此勾当,我眼里认得嫂嫂,拳头却
不认得嫂嫂!”
   单玉莲见武龙意设了她的酒,恍惚地醒过来,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武汝大如厕归来,见她站在他身边,便很奇怪,还责问武龙:
   “阿龙,你应该帮阿嫂斟酒的嘛,你看,她受惊怕还不曾回复过来。”
   连忙呵护她:
   “啊,你的脸又青又红,让我呵一呵!”
   回过头去一望武龙:
   “咦?你也曾惊怕吗?真胆小!”
   单玉莲不明白她刚才的所作所为,她斗胆勾引他?干出这样的事儿来?忍不住眼眶
一红,而雨,又忽然大了。
   凉风乍吹,一个灯笼不明不白地燃烧着。四下依旧无声,是个暂停的世界。
   单玉莲心下害怕,雷声轰然一响,她马上扑向武汝大怀中,她慌张地道:
   “我们快走!”
   快走!
   逃离这雨雾包围的模糊昏晕的宋城、古城。在车上,见那惨黄惨红的灯光,逐渐地
远去,像是浮在世间的一座蜃楼,它变形了,飘忽地,因为雨势渐急,遂已隐退。
   单玉莲心神尚未完全平定。
   只是带点不安地、向她丈夫道:
   “我又见到了。”
   “见到什么呀?”他轻问。
   她声音抖颤:
   “穿古装的人——”
   “哈哈哈广武汝大开怀大笑,觉得这是很有趣的、无谓的惶恐:“整个宋城的咖题
啡都是穿古装的啦!”
   “不,我很害怕。”
   武汝大惟有再三呵护:
   “好了、好了,你害怕,我们以后都不要再来吧。”
   一想,又问:
   “其实穿古装的人有什么可怕呢?真是!”
   单玉莲只觉无奈无助,没有人了解,便要把她的幻觉都说出来了:
   “我见到一个——我很喜欢的男人!你又不明白!”
   当她这样说的时候,武龙自倒后镜中看到她。心中一动。不过她没有回望,只幽幽
地倚向武汝大,心事重重说不清。
   武汝大见佳人投怀送抱,还道她跟自己打情骂俏,不免沾沾自喜:
   “又来哄我一场。——我穿古装靓仔吗?呵?”
   车厢中静默下来,没有人再做声了。三个人,各有各的思潮起伏。
   她有点悔意。他也有点悔意。只是,悔什么?是刚过去的一刻?抑已过去的十年?
若是什么都没发生就好了。
   只有单纯易满足的武汝大,他的世界充满芳菲。
   武龙忐忑地驾着车。耳边尽是那夫妇对话的回响,精神并不集中。
   他凝视着车头的玻璃,但他的心在倒后镜。有些东西啮咬着他的意志。不是愁苦哀
伤,而是一种控制不了的自恨,一个懦弱的男人,多么无用。他推却了她,以后就不堪
回首了。所以武龙一直不放回过头去。
   大点的密雨,兜头劈脸地打过来。天变得更黑。
   突然,暗处闪出一团黑影。
   那黑影闪出来,不知何故,便被车子撞个正着。车子煞掣不及,车轮发出怪叫。
   黑影弹起,啪一下,撞在车头玻璃上。
   一行血似的液体,流曳着。
   武龙毛骨悚然地看个清楚,那是一头黑猫。车上三个人,与它的尸体面面相觑。整
张嘴脸,毗牙咧嘴,死不瞑目。那么近,在武龙眼中放大了,如同一头小老虎。
   他和她浑身起了疙瘩,寒意逼人。
   水拨犹一下一下地活动着,把猫的血清洗了。血迹淡化,随水东流。
   武汝大见他呆住,左右一望,便催促他:
   “没人见到,快开车,走吧、走吧!”
   车子急急遁去,武汝大觉得自己当机立断,甚是精明,如顽童脱险地偷笑。
   入夜,天空像是被劈裂开了。暴雨狂栖,为一头死去的动物喊冤。
   武龙听着雨,直至天亮。
   雨停了,他的余情未了。
   一边打呵欠,一边出来当他的司机,胡提绷硬,满目红丝。乍见单玉莲身影,好生
冲动,突绕过车头,到她身边,企图握住她的手。想不到她那么淡漠:
   “我昨晚饮多了一点酒。”
   她把一切都推卸了。然后下道命令:
   “站在那儿干吗?开门呀,你不‘开门’,我怎上车?”
   她比他坚强。
   武龙推有开了车门,侍候她上年。也冷冷道:“阿嫂,要上哪儿去?你不‘吩咐’
我怎开车?”
   单玉莲便摆出一副老板娘的姿态:
   “十时学车、十二时八元朗与我老公一起吃饭。二时半到尖沙嘴上英语会话、四时
半下午茶、六时前要回到家了,我炖燕窝给老公吃。都记得吗?”
   这便是她的日志了。
   武龙沉默地做妥他分内的工作。每当她到达一处,他便在接下或车上等候。
   眼看这个女人,由一个土里土气的处妹,日渐蜕变,也追上了潮流——暂时是旺角
或铜锣湾型的,没到达尖东或中环。
   她从来不正视他。
   也有。每当他将要跟她眼神接触时,她早已飞快地转移,只待男人没有留意,方伺
机看着他。
   其实这是一种难受的感觉。
   那个人就在前面了,那个人就在后面了,总是隔着无形的墙,思念得明昧不定。
   秋风秋雨,在驾驶学校的门外,她一出来,便见一把硬撑的伞。是一把男人的伞,
最古朴的黑色大伞,如一张罗网,不见天日,把她接到车上去。
   一路走向停车场,她靠拢一点,他退开一点,结果他半边身子都湿透了。还打开车
门,冷着一张脸,护送她进去。
   见他在凉天里一身是两,单玉莲也有不忍,便叫他:
   “‘你抹干了雨水再走。”
   衣衫尽湿,怎样抹也抹不干。这样湿答答地轮在身上,多半会着凉,因而把声音暂
且放软:
   “把T恤脱了再抹把。”
   一一然后,她静静地,见到他那片傲慢的背肌,展现在这么狭窄的一个天地里。她
搅不清他什么时候一手脱的衣,只是,因抹水的牵动,他的肌肉是结实而充满力气的—
—色情的。
   单玉莲的嘴唇有点干燥了。
   心灵上也有悲哀而婉转的牵动,配合着他的手势。眼波悄悄地流滚。
   她实在想抚摸一下,然后控它,俯首咬一口……
   心神恍惚,她的舌尖不自觉地舔着唇。
   车子突然开动了。
   武龙说:
   “雨那么大,上不上美容课?”
   晚上,她特别的瞧不起躺在身边的武汝大。憋了一肚子气来骂他:
   “你这人,既不式,也不大。中间还是个‘汝’,你看,水汪汪,软弱得一如女子。
你真没用!明天你快写信到报上疑难杂症信箱,问一问主持人,该怎么救你!”
   …脚把他掀开,任自洗澡去。
   武汝大觉得对不起她。自己模样又那么可怜,百般扭动,雄风不振。但她今晚上,
要得太狂舒了,太急速了,自己才特别快。不过说到底,还是对不起她。
   他有点脸热。
   唉。这一晚快点过去就好了。
   单玉莲在上美容课时,感觉自己眉目之间,如笼轻烟,如罩薄雾,眼神几乎要穿透
重妨,穿透镜子,到达她要到的目的地。
   她不容许自己憔悴。
   依循导师教的方法,轻轻地扫着腮红,漫漫地化开于不自觉中,溶于脸色上。
   费煞苦心地装扮,她又觉希望在人间。她新生了。
   即使不着一字,她也要他见到她今天特别漂亮。不必赞美,他的神情自会报告。
   所以一下楼,步履轻盈,笑靥如花。--一定惊艳!
   武龙的车子原停在生果档前,日子久了,那看档的女孩跟他熟络起来,他隔着窗道:
   “一杯!”
   “橙汁。例牌。”
   这个黄衣少女,看来顶多读FZ,无心向学,专攻眉目传情。简直是“单料铜堡”。
把橙汁递予武龙后,便妖娆地问:
   “哥哥,你的车很有型呀,你也很有型呀。”
   英伟的武龙,不大自然地搭讪:
   “普通啦。”
   “靓人才驶靓车的,这车是不是你的?找一天来接我放学好吗?我在新记——”
   武龙还在笑,一抬头,见到面如玄植的女人,校化得明亮,神情黯哑。
   她今天很美,但很凶。
   一上车,大力地关上车门:
   “咦?那靓妹长得不错,又青春。横竖你没有女朋友,为什么不?”
   武龙没有回答。
   车厢有难耐的寂静。
   单玉莲无由地发脾气了:
   “明天不来上课了!”
   “为什么?”
   “不高兴上就不上!”她赌气地道:“问什么?你是我老公吗?”
   她咬着牙,恨恨地被嫉妒煎熬着。
   只得骄奢地到新世界中心花钱去。
   一间一间名店如花园般乱逛。虽没什么品味,不过自各《八卦周刊》的时装专栏和
彩图上,也得知一九八八年将流行什么秋冬装了。颜色是象牙、黑。铁锈红、灰…她已
经不是那初踏足贵宝地的单玉莲了。
   感谢这些周刊,教晓一众小姐、情妇、小明星、小艺员……和来历不明的女人穿衣
之道。只要花得起钱,一身包装好了,谁知道谁是谁?
   但单玉莲是不同的,她花的是丈夫的钱呀!名正言顺。总是向店中的女孩吩咐:
   “同款不同色,三件全要。还有这条链,包起来。你们收什么咱?”
   签过单后,便指使武龙为她捧一些现成的回去。刚出来,忽见一家店子,橱窗上摆
设了一件黄色的新装,鲜娇的青春的黄衣——就是那不知羞耻的、对武龙勾引的女孩身
上的颜色。
   单玉莲冷笑,心想:
   “这款难道靓妹买得起么?”
   便马上不问情由买下来,把武龙起走:
   “你不用理我,现在到‘馨香’告诉我老公,今晚不陪他人元朗。”
   “你们今晚不是要拜寿吗?”
   “不高兴去就不去!”她又负气道:“问什么?你是我老公吗?”
   武龙耿直地转身走了。
   她在眼角见到他走了。
   一个大男人,捧着一堆秋冬新装上车去。这不是不委屈的。——为什么他只是她的
“下人”?
   单玉莲立在原地。他走了。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她漫无目的地,眼光注视在某个时装新系列,是一些带子,把女人又缠又绑的设计。
她永远看住某一件,漫无目的。
   时间谋杀不了,怎么过完这一生?
   好不好豁出去?
   好不好只要他一晚?
   “喂,淫妇!”
   ——单玉莲如被针刺,如梦初醒,呵了一跳。
   是谁?是谁?识破了她。
   连忙四下一看,这两个字真可怕,莫不是她的魔鹿回来了?
   身后,有人捧着一大堆时装走过。
   然后是一个男人。
   看不见他长相,只见墨黑的眼镜,挡着半张脸,一问,擦身过去,头发很长,在脑
后束起来,半望的。
   他穿得很独特,是黑加金。非常伟岸,目中无人。只是很冷漠地向尾随身后的一群
模特儿留下一句话:
   “淫妇!可以走了吧?”
   出来四五个十分性感妖娆的模特儿:“SIMON!等等!”然后簇拥着他走了。
   啊!不是唤她。
   单玉莲只闻声,不见人,但觉有一种无形的吸引力,非常异样的感觉,渴望见到他
的脸。那是她所不认识的,那是另一个世界,她不知道冥冥中有些什么秘密,她就是被
闷在黑棺里头一个无助的弱质。一个男人走了,另一个男人便出现。
   他是谁?
   极目之处,只是一个浪荡的背影。
   似曾相识。
   单玉莲不顾一切地跑前几步,翘首再看,车子已绝尘而去。这众香国的王。
   她觉得自己真是荒淫得可耻!
   但武龙,他并非无心。
   不过他怕,恋爱是一宗令人焦躁不安,而且长期困围的事儿,他不愿意泥足深陷,
到头难以自拔,他付不起。
   且她是他兄弟的女人。
   他害怕半生因此又再改变了。一个人,哪堪一改再改?
   他到了馨香饼店,代告知武汝大,她不到元朗给太婆拜寿了。
   武汝大也算体谅。
   “由她吧。太婆九十九岁大寿,自然比较尘气,又与她相冲,一定窒她一顿。算
了。”
   就在自己的店子,时近黄昏,两个男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谈心事。
   武汝大问:
   “你觉得我老婆怎样?”
   武龙以为他在试探,一凛,便道:
   “没什么。”
   “长得不错,对吧?”
   “不错。”
   “什么‘不错’,简直是‘靓到晕’!唉,老婆太靓头拧拧,老婆太靓眼!”
   “你说到哪儿去呀?”
   “我是怕。”武汝大坦白道:“怕被人拐走。”
   武龙正盘算该怎么答话。他兄弟已拍着他的肩膀——踢起脚来表示情分。
   “我们一场兄弟才说呀,我很担心——啊,我不是怀疑你,你担屎都不偷食的,我
信你!”
   武龙只理直气壮:
   “担屎当然不偷食,难道你份吗?”
   武汝大沉默地望着他,半晌。
   然后,他下定决心了,不做任何怀疑和深究。他很满足现状,知道什么或不知道什
么,于事何补?他非常非常地强调着:
   “幸好,她真够专一,也帮得手,她是不错的了,简直是好老婆!对不对!喂,你
说是也不是?”
   像逼武龙非答“是”不可。
   武龙对着这满脸期待的好兄弟,逼于无奈,便答:
   “是!”
   听得他这样答,武汝大放下心头大石一般。终于他又得到安慰。
   他把这忠直的武龙领到自己的车子旁,拎出两份礼物来。
   “我老婆不去拜寿,不要紧,这份礼算是她送的,扎到也成了,我会代她说项。不
过太婆一定留我过夜——”
   然后把其中一份,递予武龙:
   “这一份,是我送给老婆的,你叫她挂念我吧。——看,对待女人,时不时要浪漫
一下。你得好生学习。”
   把礼物分门别类后,两辆车也就分道扬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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