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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老陈

小说《大唐西游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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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4 14:12:08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说《大唐西游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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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11-5 09:33:20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说《大唐西游前传》

第九章 生死镜花
  秋凉的风微微吹过这寂静近乎诡异的公堂,如果是在平时的这个时候大约早就该
是搂着自己的爱妾舒舒服服开始睡觉的美好时刻了。朱廉为此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
,但是现在的状况去想这样的问题还是很无谓的,所以,他只有一拍惊堂木,向那堂
下跪着的女孩子用几乎是怒吼的口气道,“大胆刁童,公堂之上不得胡言乱语——”
  “明空没有乱说!”谢明空盯视着公堂上那个脑满肠肥的县太爷,风从她的脑后
吹过来,抚乱了原本就不甚整齐的鬓发,从后展开的时候反衬着她青白消瘦的一张小
脸,她的眼神仿佛穿越了朱廉的身体盯着看的是远在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地方。夜色低
垂,为了大开公堂特地点起的十几支红烛被风一起吹得晃动起来,将跪在堂上的女孩
孤单伶仃的身影拉得细长。虽然堂上的捕役和堂外围观的民众很多,人气也足,但不
知道为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在这一刻感觉就是阴森。
  “明空没有乱说!”谢明空一如刚才的镇静如恒,当她叫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就
好像说的是另外一个人那样,“告诉她那些草就是断肠草,而且不要许多,只要这么
一点点就足以致人死命的人是当世大侠徐子陵徐大侠的公子——徐念治!他现下就在
这里!”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要知道在大唐的民间,寇仲徐子陵两兄弟那简直就是白日飞
仙的神仙中人,更是大唐仁义忠贞的表率。特别是这两人本就来自民间,无意中便拉
近了老百姓对他们的信任,虽然这其实是李世民更加忌两个人的原因,但在老百姓的
心里多少也有些更希望寇仲做皇帝的愿望。因此上,谢明空这句话才一出口,也不管
真假,在场的老百姓当时便喧哗起来。
  而满面肥肉的县太爷朱廉则更是肉脸颤动,双腿发抖,如不是此刻是坐在官椅上
只怕这刻便要跪下来给她拜:“徐,徐公子在那里——啊——”
  “那个丫头疯了么?”方陵仲一扯徐念治,低语道,“根据我的观点,我们最好
现在走人,否则——等下——好了,不用等了!”他苦笑看着身边露出恍然大悟神色
的乡民,“嗨!嗨!嘿嘿,今天,嘿嘿嘿!天色真好噢!”
  “就是他!一定是他!”认出了方陵仲的乡民一起叫了起来,“今日送我们孩子
回来的就是这为少侠啊,真不愧是徐大侠的公子,真是少年英雄!”
  “一定是他,了不起!”
  “徐公子,徐少侠!”
  ……
  下一霎,方陵仲的眼前便黑压压的跪下了一片,“徐少侠请受我们一拜!”
  方陵仲的脸当时就白了:“莫,莫要开这样的玩笑!我不,不是——”然后他的
尖叫就淹没在乡民的簇拥下了。
  朱廉眼见这场面的混乱,忙先下了退堂的命令,指挥着衙役将欢喜若狂的老百姓
从方陵仲的身上拉开,又令女牢的牢头收押了谢明空。这才一整衣冠恭恭敬敬的把仍
在头昏脑胀的方陵仲迎入了内堂,脑中不停转动的却是如何教师爷收藏好他这年来贪
的、污的、骗的、诈的又或者借县太爷之名捞的这些个金银珠宝,万万不可让这名侠
之子的少年发现了他的罪行。不过这小子看起来就是很精明的样子,好像有点麻烦—
—总之,刚才还让他头晕的谢家的刑案转眼就被甩出了十万八千里去。
  然而在这场混乱当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陷入了狂乱的状态当中的。可笑的是,
没有陷入狂乱的人偏偏才是真正的当事人。
  徐念治在看着谢明空,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要把他点出来。虽然年纪还小也不
明白为什么明空要杀她自己的爹娘,但是看着她的时候,徐念治却忽然发现自己很难
再从眼前的这个女孩子身上找到今天清晨看见她时的那个看起来很凶其实心的确很好
的女孩了。眼前的女孩是长着和明空一模一样的脸,但是她的心好冷,她的悲哀即使
是徐念治也看得清清楚楚。
  “等一下!”徐念治一把拉住押送明空的牢头,“明空——”
  那牢头虽然不知道徐念治是谁,但看见他是和被县太爷迎入内进的“徐公子”是
一起的,也不敢托大,连忙先施了一礼恭敬道:“小公子有何吩咐?”
  徐念治又叫了一声:“明空!”
  谢明空这才回过头来,眼神依旧恍惚空洞,“嗯?”
  “为什么?”徐念治看着她,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我不明白——”
  谢明空没有焦距的眼神终于回到徐念治的身上,忽而一笑,但这笑却让徐念治只
觉着从心底里面痛出来:“我本来已经是跟着爹娘还有小弟去了——我们一家人本来
是可以在地府好好在一起的,可是有个人救了我。她跟我说,‘贱命由人不由己’!
就算她不出手,这三天内我也是绝对死不了的。我不相信!我的命是我的,我命由我
不由人!”她一面说着,一面泪水就滚落下来,“现在你明白了吗?我只是——想去
找我的爹娘和我的小弟啊!”
  徐念治望着她转头而去的身影,那滚落尘埃的一滴泪水好像似曾相见,对了,那
是在谢家的时候,谢妈妈透过了窗榄看着他们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泪水。原来,这个就
叫做悲伤啊!为什么人会有悲伤呢?如果没有的话是不是会更好?

  “陵仲哥哥!你有没有感到有点奇怪?”寇紫霞推推身边的方陵仲,眼睛从一桌
一椅乃至雕梁画栋的厅堂扫过,“看过谢明空的家里,我还以为这里的人都是这么穷
的呢!但是——这里好像还不比我们的山城差哩!还有啊,那个叫做朱廉的县官干吗
象我们家里的旺财那样对我们笑啊?他笑起来的样子又不比旺财可爱!”小丫头撇撇
嘴角,“你叫他转过头去啦!好丑噢!”
  “人家刚刚把我们从那群乡民的手里救出来,还请我们吃饭——不管怎么样,多
少也给点面子吗!”方陵仲苦笑道,“反正我们就住这么一晚上,明天一早审过了谢
明空我们就走,何必管这么多!”
  “谢明空——你说真的是她杀了她自己的爹娘和小弟吗?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事
情?——她,好像不象是这么穷凶极恶的人耶!”
  “事情还没有结束以前自己不要先下结论!”方陵仲倚老卖老道,“干爹大人从
来没有教过你吗?你看看人家徐念治,一点都不象你这么括噪,叫他吃饭就吃饭,叫
他喝水就喝水,乖的不得了——”
  “他那个是在发呆!”紫霞气道,“不行了,不行了!那个朱大官又过来了,我
受不了他的丑样!我去睡觉了!”
  话一说完扯着仍自发呆的徐念治回房各自安歇去了。独留下方陵仲一个人对着那
朱廉。好在方陵仲很早就被寇仲训练得足以独当一面,莫说是这个小小县官,便是达
官贵人到访宋家山城也是方陵仲代为迎接,所以这对方陵仲来讲倒也是应付有余。眼
见这个县太爷一幅诚惶诚恐恭敬如仪的表情,方陵仲也不点破他并非徐念治的真相,
一顿饭下来,至少表面上宾主尽欢。事实是否如此,当然就很难说了。

  月上中天,已经是过了三更的时分。徐念治从自己的梦里醒过来,梦里面是美美
的娘亲搂着自己,帅帅的爹爹正坐在庭院里的石椅上,旁边桌上有一壶刚泡好的新茶
,爹的手里还拿着一卷经书却不知道是在看书还是在看着他们。不,不只是这样,他
似乎还有一个叫做明空的姐姐,在那里微微笑着,递给他一个看起来就很好吃的馒头
——
  梦于是从这里断掉,人醒过来是寂静无声的夜。
  然后一股澎湃之级的内气忽如其来的从丹田中猛然升起,还未等徐念治做好盘足
练气的姿势便已经直向四肢百骸涌过来。原来徐念治本身所储备的正是魔门的天魔气
,如按他平日的精进要正式把当日水帘洞中那魔门长老所传蕴藏的内力完全化为己有
,以他的天赋也需要十年左右的光阴。要知道长生气和天魔气本是道魔难容,本是完
全不可能共居于一人体内,否则只是这两派内气的彼此攻歼就足够让任何高手死过几
回了。好在当日徐念治所得的功力完全是尸化所蕴,早失了天魔气原来的猛烈所以才
让徐念治得以用不甚高的长生气暂且压制,只等随着年纪渐长逐步将体内的天魔气内
气吸取了转化为长生气的气底,开创出自亘古以来从未有过的魔道归一的神功。
  说他是亘古以来从未有过倒也不是夸张,当年即使是他的外祖父邪王石之轩也仅
仅只是借佛门内力心法的轨迹重练魔功却绝不是佛门内力和魔门内功共存于体内。总
之若真能如此下去,徐念治必然可以练得魔道归宗邪融于正,那么也许后来的人生也
未必会如此。可偏偏在今日日间却又那么巧在谢家遇见了当世练天魔气的祖宗婠婠。
婠婠看他的那一眼更是大有深意,当下便破了徐念治那少得可怜的长生气,把他蕴藏
全身的天魔起全面的激发出来。婠婠原也只是想试试他的功夫,谁知道这一试下竟然
从此便奠定了徐念治正邪难辨的人生。
  且说这时候的徐念治,浑身便如有一把烈火从内往外焚烧着自己的每一寸肌肤,
然而全身僵直动弹不得,只能神智清楚的品尝着每一分内火焚体的痛楚,如此苦不堪
言的状况持续了大约有大半个时辰,一波更为猛烈的冲击升了上来,徐念治虽然意志
坚定,但到底不过是五岁大小的孩童哪里受得了几次三番的煎熬,闷哼一声终于沉沉
昏迷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凉气慢慢随着脊椎的带脉滚动起来,脑中依旧是昏昏沉沉
的,但是缓缓的有一个画面在脑海当中浮现出来,那是一个很安静美丽的天地,呈球
体,颜色是深沉的近乎黑色的深蓝色。徐念治感觉自己是在飞,是在向着那个球体飞
过去,然后他便听到了一时如蝉鸣虫叫,一时万马齐谙,一是又寂籁无声的高高低低
的声音。忽然间,眼前的景色一变,他又看见了一面镜子,镜子里面他自己负着手站
着,但那个似乎又不是自己,镜子里的人要比自己大了许多,悲哀许多。还没有等他
明白过来,镜子当中的自己有消失了,徒留下好大的一片花海无边无际,顿时他的鼻
中便嗅到了花海充满着生机的香气。他感觉自己茫然的伸手向镜中探过去想要攀折一
朵,但触手的却是结结实实的墙。等他缩回手来,手中反而有了一枝开得很艳的紫色
小花,可惜已经枯萎很久了。
  就这样过了很一会儿,徐念治终于从这奇妙的情况中彻底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
规规矩矩的盘膝坐在床上,房间里漆黑一片,奇异的是真的有一股类似花海的清香袅
袅的浮荡在半空中,而自己的襟头更是很奇怪的湿了一大片。
  “徐念治,徐念治——”很轻的呼唤声从门外传过来,徐念治听出是紫霞的声音
,连忙跳下床打开房门。
  “哈,你果然没有睡!”一袭黑色的紧身衣穿在紫霞的身上,不知怎么的看起来
就是有点好笑,“好吧,我们走吧?”
  “去哪里啊?”徐念治不是很听得懂她的话,于是确认一下,“你,是在跟我说
话吧?你,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废话!”紫霞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过大,连忙小声小气的继续讲,“你见鬼啦?
我不跟你说话跟鬼说吗?何况,我们留在这里不就是为了那个吗?你怎么还不快快准
备呢?”
  “那个!”徐念治想了又想,“哪个?”
  “劫狱啊!”紫霞瞪大了眼睛,“否则我这么辛苦的偷了陵仲哥哥的夜行衣做什
么?难道你真的打算明天看着那个很丑的朱大官把明空判个‘斩立决’么?”
  “等一下!”徐念治还是没有搞清楚状况,“什么是劫狱啊?”
  “啊?——”这一声尖叫马上就暴露的意图劫狱者的不专业性,“你竟然不知道
什么叫做劫狱?你是大侠吗你?”
  “劫狱是闯祸!”幸亏有人立刻出来解救了徐念治的耳朵,方陵仲一把提起紫霞
那不合身的所谓紧身衣,“基本上和当不当大侠无关!臭丫头,打扮得跟个猫似的就
以为我看不见你么?劫狱——我呸!你好大的胆子,真当那是好玩的吗?真是欠修理
!”
  “不要这样啦!放我下来嘛!”紫霞怒道,“难道要我们亲眼看着那个好丑的朱
大官明天一早就判明空去死吗?不管怎么样,明空是我们的朋友耶!难道你就不打算
救她吗?”
  “救人是有很多种方法的,何况——”方陵仲放下她,“我怀疑我们救她的话对
她来讲到底是不是好!毕竟,弑父杀母,这样的恶人活在世上未必是好事!”
  “你不要乱说!”徐念治跳将起来,一把扯住方陵仲的衣服,“明空她不是恶人
,她其实好的很!”
  “好得很?”方陵仲一掌拍掉徐念治的手,“好人会杀自己的亲生父母吗?你倒
是做给我看看!”
  “你们根本就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不是你们想象中那么,那么坏的
人!”有许多的话都憋在自己的心里,想说的时候就偏偏辞穷。徐念治想告诉他们,
明空真的是好人,可是要说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其实也只是和她相识不过一天而已。
  “我也猜想她不是这么穷凶极恶的人,所以关照了那个朱廉明日无论如何不可以
判她死罪,不管怎么说,将来要怎么样都是要她自己斟酌的了。做朋友,我们也只能
帮她到这里。她既然做得出杀亲生父母的事,那也须承担相应的罪罚!”方陵仲叹一
口气,“你们这两个小家伙就不要再横加插手了,否则只怕会更坏事!”
  “奇啦!那个朱廉干吗这么听你的话?”紫霞翻翻白眼,“徐叔叔的名头这么好
用么?”
  “名头再响有时候也是不顶用的!”方陵仲嘿嘿一笑,“原来那个朱廉啊,名字
叫做廉,做官却是个贪官,这些年下来委实贪了不少钱财。好笑的是他竟然还想要巴
结我,我见他如此这般必然心中有鬼,趁着饭后散步少许探了探这座宅子就让我发现
他正和他那个师爷算计着怎么逃过我的眼去!这可不让我逮个正着,于是我一把抢过
他们的账册要胁他们,就这么三两下就搞定啦!”他得意洋洋得看着两小,“如何?
哥哥我手段高明吧?”
  紫霞听了半天,眨了眨眼然后转头问徐念治:“你究竟懂不懂他在说点什么啊?

  徐念治立刻摇了摇头:“不懂!——还是不懂,他们干吗要巴结你?你拿了人家
的账册不是强盗么?为什么做官的反而要怕强盗哩?不通啊!”他想了想,最后还是
摇摇头,“人家借屋子给我们睡觉,你不要三更半夜的乱跑!啊,假如给人拿住,请
千万要告诉别人你其实是方陵仲,不是徐念治哟,这个很重要!”
  “还有啦,不要说你是我爹爹的干儿子哦,我不认识你的!”紫霞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保重!我们有空的话会到牢里来看你的!”
  “晚安!”两小恭恭敬敬的向着目瞪口呆的方陵仲道别,各自回房睡觉,徒留方
陵仲一人独对明月,有点——郁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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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5 09:51:0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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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11-5 16:13:10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说《大唐西游前传》

第十章 道穷乃空
  “犯女谢明空!因年幼识浅,不识断肠毒草药性,误将毒草入食,以致造成家中
亲生父母以及胞弟误食毒草而死。今念其年幼,平日也多有善行,特免其死罪,赦令
皈依佛门,出家紫竹庵,为其父其母与其胞弟广修善行、祈祷冥福——”
  朱廉瞄一眼神情肃穆的方陵仲,见他没有什么不悦,这才放下心来。正欲一拍惊
堂木宣布退堂,却听见堂下跪着的五岁女童谢明空阴阴侧侧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堂,
“我不服!”
  谢明空瘦小的身躯忽然间挺得笔直,一种难以言语的悲愤之情就这么随着她的动
作荡漾在大堂上面:“我、不、服!”
  朱廉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向着方陵仲看过去,然而看见的却是方陵仲一幅饶有兴
趣的表情。朱廉大为尴尬下迫不得已,只得一拍惊堂木吼道:“不服什么?”
  “我们谢家一家四口分崩离析直至现今黄泉道别,首犯便是那紫竹庵!”
  “小女孩家胡说八道什么!”朱廉的头真的已经很痛了,万万想不到此刻这个看
似呆板的小女囚竟然也会平白无故的生出事端,但是方陵仲的表情又是这么耐人寻味
,一付要看下去的样子,就算是为了自己朱廉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把此案再继续下去。
  “我没有胡说八道!”谢明空的声音即淡且倦,“我不要出家,更不要在紫竹庵
出家,假如没有紫竹庵的话,我家不会变成这样子的。”她抬起头来,“若我可以,
我定然要紫竹庵上下死光死绝!”她恶狠狠的诅咒道,“若不是她们使了法子迷惑阿
娘,我们一家四口绝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谢明空当着满堂的目瞪口呆发出不符合她年纪的恶咒,然后转过视线望着朱廉,
“还有就是红香楼里的小桃红!”她瞳孔微缩,“那个妖女人为了自己的身价不断迷
惑阿爹,让阿爹把家里的钱全部用到她的身上去,可怜我们自己却只能有一顿没一顿
的过苦日子。这次,阿爹为了替她赎身竟然不顾骨肉之情要把我和弟弟卖掉,这样的
妖妇若有朝一日落到我的手上,我也定当要她生不如死,后悔生到这个世界上来!”
  “接着就是县大爷你的公子——朱兆俊!只因日前我和他在街上的一点口角他便
使了法子来陷害我家。他先使人卖下了红香楼里的小桃红,又向我阿爹要钱,为了筹
那笔给小桃红的钱,阿爹先把弟弟卖给了拐子帮的人。好在我把弟弟救了出来,谁知
他又对阿爹说如果真要小桃红就把我和我弟弟送进朱府作奴才。这样的恶人我且不咒
他,只因多行不义必自毙,迟早有一日朱家定然绝子绝孙,死无葬身之地!”
  朱廉的脸都绿了,一怕惊堂木:“住口,住口!”
  “你叫我住口么?”明空索性就这么站了起来,诡异的是全堂上下这么多人竟然
没有一个出声制止她的行为,“我偏不住口!”
  “我还要告!”她说,“我要告谢家户主谢显庭,只为贪恋那无情无义的贱人,
罔顾伦常,卖儿弃女,这样的父亲虽生尤死,所以我就用那断肠毒草来替天行道!还
有谢家主母谢王氏、迷惑于紫竹庵的礼佛修炼,将丈夫儿女至于不顾,所以她虽然不
是我亲手下毒却也是老天有眼自伐而死!”明空站在堂中侃侃而谈,就好像所说的不
是她自己而是别人的父母一般。
  “最后我要告!”谢明空瞪视着朱廉,“谢家女儿谢明空!她无情无义,丧尽天
良,竟然使毒先毒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她就这么看着她的亲生父亲——那个当初这
么爱护她,总是抱着她上山看日出,下河摸鱼的亲生父亲躺在地上痛苦挣扎,翻来滚
去;然后她又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同样经历了这样的人间惨事!尤为发指的是她那才
两岁多一点的弟弟,那是她从自己还没有站稳就开始抱着照顾着的亲弟弟,她捏着他
的下颌将那断肠毒水灌入他的腹中——”明空忽然失声,接着便是双腿一软坐倒在堂
上,泪水泉涌而出。
  徐念治没有来由的忽然一阵心痛,就象是心头的肉就在这一瞬间被人硬生生扯了
一通那样。就在昨天的这个时候,他和谢明空两个人一起坐在城外的山道边,那个时
候,明空曾经得意洋洋的对着他讲——“我叫做谢明空,就是明月当空的意思,我娘
说还有很玄妙的禅理在里面,可以保佑我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是一个好名字哟!
”——就是昨天啊,还不是很远的时候啊,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却恍如隔世?那个看见
银子眼睛会发出绿光的女孩子,那个看起来有点凶但其实心底很好的女孩子和眼前这
个弑父杀母毒害自己最爱的弟弟的女孩子,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谢明空?又或者,两
个都不是?
  “她想干吗?”方陵仲拍拍徐念治的肩膀,“你知不知道,她这么下去只有死路
一条!”
  徐念治感觉自己点了点头,然后似乎又摇了摇头:“明空——”
  “快救救她啊!”反而是旁边的紫霞急了起来,“你们快想想法子啊!”
  然后,徐念治醒了过来。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犹如在深水中几乎就要窒息的
时候忽然就畅然的饱吸了一口空气,眼前的景物乃至每一个人的动作每一个皱纹都骇
然异常清晰的呈现在自己的眼睛里面。然而这个时候徐念治并不知道,这个感受对他
的一生来讲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存在。因为在这个时候,武林中人一辈子梦寐以求的从
后天转化先天的境界已经在这个五岁的孩童身上被达到了。这样的情况不要说是徐念
治,即使是从前又或者后来的各代武学宗师竭尽全力的思考也未必可以明白这到底是
怎么样的一回事情。
  因为武学基本上是人类自身向自身极限的一个挑战,外功自然是有着强身健体的
功效,而内功特别是长生气、天魔气等先天内气的修炼无不和修炼者本身有着千思万
缕的关系。不管是思想,心情以及自己修养的提升对练气者而言都是刺激内气达到更
高境界的一种方式。比如到了寇仲、徐子陵这样的境界,要想内功更进一层那都不是
简单的每天练气,隔三差五找个人来玩两手就搞定了的。所谓百尺竿头举步维艰那正
是修炼先天内家真气的高手的真实写照,所以通常到了这样的阶段,一个人的修养反
而成为内功修炼的导向。
  由此便引发了道魔殊途的修炼方式。道家讲究的是“道胎元婴”又或者“御气还
元”由此可知道家的修炼方式是借助体内生生不断的“生气”作为元汤,但求经过修
炼有朝一日可以“白日飞升”;但魔门却是大异其志,魔道中人将死亡作为生命能力
的来源根本,认为生死固然必须循环,但是死亡却可以激发出人类的潜能从而在本质
上提升人类自身的能力,同样达到“无尽无绝”的地步。是以想法的根本不同决定了
修炼道路的区别,从此一个被称为“道”,另一个被称为“魔”。
  但现在的问题是,徐念治的内力中道魔都有。长生气固然是道家的无上绝学,而
天魔气却是魔门的至高武学。虽说天魔气澎湃而不可止,但是长生气却是他从小修炼
的武学基础,所以这时期的思想遂成为了他武学走向的决定因素。
  在前一日的夜里,他曾经面临了一场几乎走火入魔的险境,幸而另有奇遇这才躲
过一劫,但在无形中却偏助了天魔气在其体内的滋长。直至此刻,这轮天魔气与他自
身结合的波动才刚刚告一段落,并使他自后天晋入先天的境界当中。所以他“醒”了
过来。
  “对!”他向着紫霞讲,“明空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不可以看着她受苦,所以,
我们不可以出手!”他的唇角完全不自知的浮起一个淡嘲的冷笑,“她的命是她自己
的,除了她自己谁也不可以决定她的命运——就算是朋友,就算是帮她,也不可以!

  紫霞一时间呆住,方陵仲却忽然失去了徐念治的气感,并由此知道眼前这个五岁
的孩童非但在人生的道路上跨大了一步并且在武学上也远远和他拉开了距离。
  而此时无论是堂上还是堂外早已喧哗成一片,几乎每一个人都被六岁大的女孩所
说的话惊得呆了。抹泪者有之,义愤填膺者有之,不屑一顾者有之,但对于这样的事
情却完全没有一个好的建议。眼看着场面又是如同昨日一般的混乱,头痛不堪的朱廉
只得一拍惊堂木宣布再次退堂,隔日再审。

  退下堂来,方陵仲和紫霞两个人不约而同得一起望着徐念治,徐念治给他们看的
不好意思起来:“怎么啦,你们干吗?”
  “干吗?”方陵仲一把抓住他的肩头,“我们还想问你咧!你老实说,你到底想
干吗?”
  “你真的不去救明空吗?”紫霞真的不懂,“但你曾经说过她是你朋友来的。”
  “我不知道我们所谓的‘救她’对她来讲到底是不是救她!”徐念治低下头,“
也许实际上她根本就不要我们去救她——”
  “但是那样她就要死了!”紫霞在一旁跳起来。
  徐念治于是忽然抬头:“死,很可怕吗?我们都没有死过——怎么知道死后的世
界是不是更加好一点?何况,这样的话,也许明空一家就可以在黄泉路上一起走了—
—”
  “不用说了!”方陵仲伸手捂住他的嘴巴,“总而言之,你的脑筋大约也不怎么
正常,不要带坏小孩子!”
  “谁是——”紫霞的抗议在下一刻被徐念治奇怪的动作所截止,“你在干吗?”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花海一样的香气!”徐念治嗅嗅鼻子,“奇怪,花海的香
气不是应该很浓郁的吗?为什么我闻起来总是感觉很淡呢?”
  “有吗?”方陵仲呆道,“我没有闻到啊!啊,那是——”
  然后所有的人一起抬起头来,不远处有一位佳人,白衣如雪,赤着一双天足,臂
腕中抱着一动也不动的谢明空。她望着他们莞尔一笑,转身如惊鸿掠去,徒留下几个
不知所措的官兵在那里“哇啊哇啊”的乱叫成一片。
  “呐!美人就是美人,你看她转身一笑,行动如行云流水一般,真是——啊,她
对我笑得这样温柔,你们有没有看见?”方陵仲摇头晃脑地讲,“他果然对我大有情
意!”
  “原来是她!”徐念治终于明白昨晚为什么自己的房间里有这样的香气了,但是
,她为什么要哭呢?还有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要救明空呢?
  救!对了!徐念治一下子跳起来:“我们快追啊!明空在她的手里!”
  “追?”紫霞看着这两个男生,一个为了美女的微笑神魂颠倒到现在也没有清醒
过来的迹象,而另一个却是神思恍惚然后忽然大梦初醒,但是那位美人早就不知道到
哪里去了,“怎么追啊?人家美女姐姐早就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徐念治也不多话,抿唇吹出一个嘹亮的口哨,接着一道灿烂的金光便快速的由远
而近直向他们扑过来。
  “这算什么啊?”方陵仲见状愕然,“我明明把它拴在山那边的果园里的!这是
什么妖怪啊?难道果然是物似主人形?”
  “你才是妖怪哩!”徐念治大怒,“小金天生机敏,哪里这么容易就叫你给拴住
?!它昨天夜里就回来了,只不过是我怕它吓着你所以才叫它远远躲开而已。”
  “这个有什么好争辩的?”紫霞看着两个斗牛一样的男生,“还不快去追人?”
  “是噢!”在这个问题上,两个人的意见是统一的。

  中秋时节的正午,很容易被人比作“秋老虎”,那是意喻明明秋天的时节却有着
比三九伏暑更加炙热的阳光。然而就在这样的阳光下面,官道的三岔口却有三个孩子
正站在那里发呆!
  “什么妖怪猴子,还好意思说是机敏!”方陵仲首先发难,“呐!这里有三条路
,你来告诉我该走哪一条啊?”
  小金站在徐念治的肩头不屑的看了方陵仲一眼,这个动作惹得方陵仲险些把刀子
拔了出来,“好畜生!还敢嚣张!”
  “好了啦!”紫霞扯一把方陵仲,“只有你一个人闹耶!也不觉得累吗?”
  徐念治回头看了一眼两人:“谢明空是我的好朋友,我要去救她那是一定的,你
们为什么也要跟着来呢?”
  方陵仲白了白眼睛:“这里有几个问题你一定要搞清楚,小弟!”他一把揽过徐
念治的肩膀,“首先谢明空虽然和我们不是是很熟,但是我们也曾经和她一起打过坏
蛋,也算是交情一场,所以救她也是我们的事情!”他亲热的解释,“其次!我们的
关系你还没有明白吗?我们不只是朋友!”他说,“我们是家人!家人的意思就是当
你倒霉的时候我们也是怎么也逃不开关系的!”
  徐念治感觉自己的心口热热的,但是说出口的话却是:“不要啦,我觉得你长的
没有小金可爱啦,还是不要跟我在一起比较好!”
  这一次,方陵仲终于把刀子拔了出来:“好胆,别跑!”
  于是,三个孩子在烈阳下的某条官道上飞快的奔跑起来。三个人的内力大小完全
不同,强弱也就很快在这场赛跑当中显示了出来。徐念治的内气悠长,极耐长途奔跑
,而方陵仲胜在经验丰富,什么地方可以省力,怎么跑可以借助地势又或风力,因此
在先前的半个时辰中和徐念治跑了个不相上下。惟一可怜的就是紫霞了,虽说在她所
练的功夫当中,也只有轻功一途是还拿得出来见人的,可惜和两个男生比起来的话就
显得有点不够了。
  当紫霞不得不气喘吁吁的跑到树阴下面乘凉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官道上跑了有一
个多时辰了。即使是方陵仲也是满面汗渍,上气不接下气,徐念治却是满脸通红,只
是不知道是累的,还是被太阳晒的。
  “不行了,休息啦!”紫霞一点女孩子的风范也没有,一屁股坐在道旁的榆树下
面,“我快累死了!”
  “不可以坐!”方陵仲一把扯起她,“起来练功!”
  “不是开玩笑吧?”这次连徐念治也吃不消了,“你这算哪门子的哥哥?”
  “谁跟你们开玩笑!”方陵仲辛辛苦苦地盘腿坐好,“干爹喻示:内功的修炼最
忌心志不坚,越是这样疲惫不堪的时候越是要艰苦修炼,内功才会容易更进一步——

  “好了!你不用说了!”紫霞千辛万苦的扑过来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接着就是
爹爹过往那些璀璨的光辉历史了!不说也罢!”
  然后转头看见徐念治饶有兴趣的表情,不由奇道,“徐叔叔从来都不说过去的故
事给你听吗?”
  徐念治吐吐舌头:“他忙着种药!”
  “啥?”
  “种药啊!”徐念治理所当然地讲,“否则我们吃什么?”
  “你是说——”方陵仲一把扯下紫霞的手,“徐叔叔种药维生?你不会昏头了吧
?京里头最大钱庄的老板他也有份耶!光是每年的分红就——”他看着徐念治一脸茫
然的样子,忽然对寇仲充满了感激,“谢谢老天,当年要是徐叔叔收养我的话,我岂
不是要和这个小笨蛋一样穷?阿弥佗佛!”
  “谁是——”徐念治突然静声,小脑袋疑惑地转向不远处的一棵树下,那里有一
个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老和尚正躺着休息。
  “怎么了?”
  “那个光头——”徐念治奇异道,“你们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方陵仲和紫霞一起摇头,方陵仲还好心的教导徐念治:“对人家尊敬一点,要叫
大师!——奇怪,我说你特别奇怪才是真的!总是做点莫名其妙的事情,多少也顾虑
一下大人的心情——”
  “但是,我感觉到他好像在叫我过去!”徐念治懒得理会方陵仲的絮絮叨叨,“
你们真的没有什么感觉吗?”
  方陵仲乘机拍一下徐念治的脑袋:“你走火入魔啦?看见老和尚也要跟过去,我
叫你是去跟着那位美女姐姐耶——”
  “有没有人说你很罗嗦啊?”紫霞终于忍不住了,跳起来走过去,边走还边讲,
“看一下不是就知道了!”
  然而诡异的是当她走到那里的时候,老和尚就在她的面前失去了踪迹,待到她揉
了揉眼睛才发现那老和尚赫然出现在另一边的树下但姿势维持不变,就好像刚才是紫
霞走错了地方那样。
  看到这个奇异景象的人并不是只有紫霞一个,正当紫霞揉了揉眼睛打算在过去的
时候,愕然中的方陵仲一把拉住了她“回去!别和念治分开!”一面抽出宝刀,小心
翼翼地摸向那个诡异的老和尚。
  “好像见鬼噢!”紫霞轻轻的对着徐念治讲,“你觉不觉得这里,鬼气好重!”
  然后,三个小孩子又一次惊讶的发现刚才还在原地打着瞌睡的老和尚再次的原地
失踪,这次是出现更远一点的树下。
  “哇!”紫霞大叫,“鬼啊!”
  方陵仲听见了紫霞的尖叫虽然并不死心却也不敢托大,连忙闪身回到两人身旁低
声向徐念治讲:“你看出来了没有,那的确不是武功!”
  徐念治微微思索了片刻,点点头,然后向方陵仲和紫霞展露一个笑容:“他是叫
我过去!”
  “你傻的吗?”紫霞跳起来,“那是一个妖怪!”
  “就算是妖怪,我也要去看看!”徐念治笑道,“因为我感觉得出来,他对我们
没有恶意,而且——”他顿一顿,“我觉得他好像很熟悉啊,就像,就像帅帅的爹爹
和美美的娘亲给我的感觉!”他转头过来,“还有你们给我的感觉!就是家人!还记
得刚才你问我为什么要挑这条道走吗?我就是感觉这里好像有人在等我,现在我知道
了,就是他!”徐念治笑着说,“他在等我!”
  方陵仲思忖了一下:“好,你过去看看吧!我们就在这里,如果不对的话记住一
定马上叫人!我们三个联手就算抵不上一个干爹,大约也有大半个干爹这么厉害吧,
对付妖怪虽然不知道怎么样但是应该也可以了。”他拍拍徐念治的肩膀,“去吧!带
着小金!”
  徐念治笑着摇摇头,把小金交给紫霞抱着:“我很快就会回来了!”然后一奔三
跳跑过去,而这次那个老和尚果然没有消失。
  走近了看徐念治才发现,那个老和尚起码已经有一百岁这样的年纪了,好像树根
般深刻的皱纹爬满了他的老脸。但是假如这些皱纹全部消失的话,这张脸应该还是很
帅的!徐念治想,虽然他帅帅的爹爹已经算得上是一个美男子了,但是不知道老的时
候是不是也会想这个老和尚这么吓人。
  “你知道这是什么树吗?”老和尚突然睁开眼睛对着满脸好奇的徐念治展开一个
微笑,但是对徐念治来讲他还是不要笑得好,这一笑险些让徐念治要伸手去接住那些
承受不住笑的力道的皱纹。
  “啊,这些年你一直住在山上,大约的确是没有见过!”老和尚微笑着抚摸身后
这棵老树的树皮,“这叫做菩提树,是佛教的圣树!——你知道什么是佛教吗?你想
知道吗?”
  徐念治先是下意识的点点头,却忽然又猛地摇了摇头:“不想!”
  “哦?”老和尚诧异,“为什么?”
  “因为我有一个好朋友的娘亲,就是因为相信的佛教,所以从此一家人都很伤心
,最后都死了——”徐念治狠狠瞪着菩提树,“所以,我绝对绝对不相信佛!如果真
的有佛的话,他应该保佑明空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可是现在明空好惨噢!”
  “原来是这样——”老和尚释然的笑起来,“那么你是她的好朋友,又是怎么帮
她的呢?”
  徐念治呆了一呆,低下头去:“我什么都没有帮到!”他闷声道,“我想了很久
很久,但是我看见了她的眼睛,我听见她的心在说不要帮她,不要救她!因为这样才
是她想要的命!命是她自己的,就算是死她也要自己掌握,虽然我是她的朋友,但我
没有权利替她作决定。”他忽然已经泪流满面,“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是没有人
可以告诉我!我只能想,这样对明空其实才是最好的,可是我的心里却是真的很难受
啊!”
  “这个就是了!”老和尚点头,“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决定到底是不是对的,但是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所以,你朋友的娘亲虽然是因为相信
佛而导致家庭的溃散,但是在她相信佛的时候她认为她的命运已经掌握在了自己的手
上,至少那个时候她的心是快乐的。”老和尚拍拍徐念治的头,“不管是怎么样的人
,一定要走到最后才看得清楚自己的路是不是对的,但是每一个人的路都是不同的,
又都是很长的。”他伸手指着树林外的官道,“大道至穷,道穷而后悟空,这个才是
佛!”
 
  徐念治听了,但是不懂,但是听着那个老和尚的声音只觉得清清朗朗,如流水行
云,真是好听得很。
  “看我!”老和尚拍拍自己的光头,“现在跟你说这个,你哪里会懂!”他又爱
怜地拍拍徐念治的头,“好了,先救你的朋友去吧,往这边走!”
  徐念治好像受了催眠一般向着他指的方向走去,走出了十来步却又回头,“以后
我们还可以见面吗?”
  老和尚坐在原地,微笑着点点头:“以后我们的牵扯多了!”
  “那么——你叫作什么名字呢?”
  老和尚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后的树,“我叫做菩提!是一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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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5 16:14:0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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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11-6 13:14:3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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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此山云深
第十一章 此山云深

  徐子陵背负着双手,于秋雨朦胧之际踏上了大石寺山门外道。这时候距离当年在
这里遇石青璇、夺不死印、学真言手印已恰好十五年整。他这一生的荣耀可说有一大
半来自这所殿堂重重的名刹,但今日走来只觉人世匆忙,恍然如梦。
  大石寺由山门殿起,接着是天王殿、七佛殿、大雄宝殿、藏经楼等,绕殿是万千
修竹,葱葱郁郁,尤为难得的是即使在现时崇尚佛教的锋头下,大石寺依旧人影寥寥
,清幽寂静,确实是出家人平静清修之所。
  徐子陵手扶青翠修竹,转眼十五年!前五年颠沛流离,为天下苍生觅真主,辅助
李世民登上至尊之位,后十年好不容易遂了自己当年的心愿,娶了心中仰慕已久的女
子为妻,从此淡泊潇洒竟然也就这么过来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走到这里却分外
感受寂寥,仿似自己最想要的就在自己最近的地方却又是距离自己最远的。
  那年争夺不死印卷的场景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当中,好像就在刚刚发生那样,他
甚至还可以清楚的看见,石青璇刚要把不死印卷交给他的时候,杨虚彦的剑便从后面
刺到了……而正当他占尽上风,要把不死印卷拿到手里的时候,婠婠却又忽然杀到了
……原以为此战已失甚至连不死印卷已经掉入安隆手中了的时候,师妃暄却又冒充石
之轩将不死印卷从安隆手中诓了回来,这其中的诸多变幻,波折不断叫人不得不赞叹
,即使是徐子陵,像这般诡变多端的战役在其一生中也是少有的。然而现在想起来就
象是昨夜的一场奇梦,梦里有他所爱的妻子,有他爱了却得不到的女子,还有爱他却
不会和他走到一起来的女子。世事无常!徐子陵苦笑着摇摇头,正打算向寺庙中的知
客询问真言大师的寂灭所在,忽然心生感应,转头向竹林深处的小径上看去。
  竹林深处,有一女尼,光头缁衣,微微笑着又远远地看着他。他看得见她,感觉
得到她,但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是如此之遥远。徐子陵忽觉这一生其实是荒诞所组
成的,但又好像不完全是;明明心头是想哭的,蔓延到自己的脸上反而变作了笑。一
时间,心头表里只有空寂失落,万般的感受就连眼前的女子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子陵别来无恙?!”先开口的反是那个女尼。
  徐子陵长叹一声,一揖到地:“我输了--”

  “你真的相信那个老妖怪的话?”紫霞瞪着徐念治,“不是吧?”
  “他不是妖怪!”徐念治解释道。
  “他是!”紫霞大声道,“老妖怪!”
  “你才是老妖怪哩!”徐念治当场大怒,“你不要跟过来好了,反正我是走定这
条路的了。”
  “不要吵了!”方陵仲被他们两个人吵的火大,一人给了一个爆栗,“一路上吵
到现在不觉得烦呐?--小金为什么还不回来?”
  没想到他会偷袭的徐念治恨恨地怒视着他:“我怎么知道,我和你们一样待在这
里--咦?”他眯起眼睛,“小金在前面给我们招手,好像有发现噢!”
  三个人连忙跑过去,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即便是功力最差的紫霞也听出了不远处有
人动手厮杀的声音。三人对望片刻,心照不宣地向稍高的山丘跑过去。
  靠着灌木丛林地掩盖,三个人躲在后面注视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场厮杀。
  “那个少年看起来好像很眼熟!”方陵仲指着其中一队人马围绕中心的少年公子
道,“我想我应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那么这个呢?”徐念治指着另外一队人马,说是一队似乎有点不太正确,因为
实际上这队人马只有一个道骨仙风,怎么看都像神仙中人的道士。
  “这个,好像也有印象!”方陵仲抓抓头皮,终于忍不住从自己的包袱中取出一
本书册,当着目瞪口呆的两小面前肆无忌惮的翻阅起来。
  “那个,那个陵仲大哥!”徐念治不好意思的提醒他,“我们到底要不要下去帮
帮那个穿长褂子的老先生啊,虽然他看起来并不一定要我们帮手,但是我爹爹常说‘
双拳难敌四手’,哪!总之现在不是看书的时候吧!”
  “你懂什么!”方陵仲小心翼翼摊开书册,“这是我下山的时候,陈爷爷给我的
江湖杂志,上面记录了很多八卦新闻,小道消息,甚至还包括了许多邪魔高手的真实
面目。根据记载来看的话,我想你所要帮忙的那个就恰好正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大坏蛋
,命叫辟尘--”
  “这本书准不准啊?”徐念治不服气,两眼斜睨着他,“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哇,哇,哇!”一边看着场中变化的紫霞拉住徐念治,“快看,快看,老道士
要赢了!”
  徐念治转头看过去的时候,正看见辟尘把手中的拂尘向一个大汉的脑门上砸去,
那个大汉也确实了得,一把抱主辟尘的双腿,全不顾自己浑身鲜血淋漓,脑门更有被
破之虞,只在那里一径高喊,“四殿下走啊,走啊--”
  “四殿下?”方陵仲终于想起来了,“哇哈--原来是他!”他跳起来,“辟尘
老妖,当着小爷的面你也敢杀人?”一面说这一面向场中掠过去。
  徐念治看了看紫霞,两个人也不得不跟了下去。
  辟尘别人叫做老妖,自然心头一把火起,待看见来的救兵是三个小孩的时候,却
反而被一阵难以抑制的笑意冲上了心头:“爷爷我成名那么久以来,还从未见过像你
们这么嚣张的小子!快快报上名来,让爷爷看看你是哪家小孩竟然有此胆色。”
  方陵仲虽然口中吆喝得人五人六的,真的人到了场中却也不敢托大,毕竟辟尘是
成名一甲子前的魔教妖人,当年即使寇仲对着这个老妖也不敢妄自尊大,何况方陵仲
自知自家事,以他的功力行走江湖一大半倒是靠着寇仲当年对江湖地恩惠,若说真刀
实枪地干,只怕是要紫霞给他哭:陵仲哥哥你死得好惨呐--这样。
  然而无论如何,像辟尘这般老而弥“妖”的魔道妖人却是怎样也不会卖面子给寇
仲的。一个不好反而会落入敌手成为他们要挟的人质。但真要动手的话,方陵仲自知
自己还不是敌手,除非--
  他转头看看徐念治,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念治,这个道士
爷爷问你是哪家的小孩噢!”
  “又是这个笑容,又是这个笑容!”紫霞畏缩得躲开一点点,“每次看见这个笑
容的时候,我都没有好事情!徐念治,你最好自求多福多寿--哎,都说了不要走这
条道!”
  辟尘一脚踹开那个半死状态的大汉,向这几个小孩走过来:“虽说嚣张了点儿,
但是资质的确不错!”他冷笑道,“不如就跟了爷爷去吧!”
  “去你的大头鬼么?”方陵仲一把掣出宝刀,比比手脚,画出一个似模似样的“
方圆”力场,随即咧嘴一笑,“我干爹可不会答应噢!”
  “方圆?”辟尘顿时瞠目,“你是寇仲的--”
  “呸!”方陵仲的口气更行嚣张,心中却暗恨徐念治到现在还不过来,“我干爹
的名号是你能叫的吗?”
  “好,好,好!”辟尘怒极反笑,“我到要看看寇仲那个杂种小子教养出了什么
货色来!”一抖拂尘,杀手立下。
  方陵仲暗叫不好,却也因气机牵制不敢稍有退后,惟有闭上眼睛奋力抵抗。再说
徐念治,虽然一开始就在同方陵仲抬杠,但是眼睛却始终盯着辟尘的手脚,只见他肩
抬腰动便知道方陵仲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心中一急不由自主便学着父亲当初每次抓住
他的身法闪掠场中。
  辟尘的拂尘原已经迫近了方陵仲的脸门,但因“方圆”一招是以气墙辟敌,可攻
可守一时间也无法完全迫入方陵仲的身上去,偏就在这个时候但见一道人影如鬼似魅
般切入两人之间,然后对手就换了一个更小的孩子。
  那个身法似乎很熟悉,辟尘原不想钩起自己早远的回忆,可惜这个身法所喻含的
意义似乎完全凌驾于一切恐惧之上:“幻魔身法!”
  “什么幻--”徐念治一呆,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方陵仲却已经极快的接口过去
道:“当然是幻魔身法,难道还是幻魔屁法不成?”
  “好,好,好!”辟尘似笑非笑地道,“原来都是故人之子,今天老道要来瞧瞧
你们这群猴崽子是否比得上你们的父辈!”
  “死老道!你羞也不羞?”紫霞在远处刮着脸皮笑他,“你自己不是我们老爹的
对手,也不顾江湖的道义向我们递爪子,还说什么你要瞧瞧我们比不比得上我们的老
爹--开什么玩笑,我们比不比得上管你屁事!”
  辟尘被这群小辈惹得几乎气炸了肺,偏偏正如紫霞所说的,他不顾身份向低他两
代的小辈动手,倘若赢了也不见得光彩还要准备接受寇仲、徐子陵的追杀;而倘若让
那些小辈在他跟前走上了十几个回合,那他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一世英名自然是全
付流水。
  当下面上虽是穷凶极恶,心中却也着实忐忑难决。心中闪转了几个念头以后,恶
向胆边生:“爷爷今日便是把在场之人全部杀个一干二净那又怎的了?!”于是便狞
笑着向小孩儿逼近,“既然你们的爹都不是东西,爷爷近日便替老天爷教教你们什么
叫作礼节!”
  方陵仲心中暗暗叫苦,原本以为抬出了父辈的名号多少也可以让这个妖道心生惊
惧,不战而逃自然是最好的了,即使要打,自己和徐念治多少也可以低档一阵子,足
够让那位四殿下和紫霞从容而去,而一旦四殿下与紫霞走了人,妖道自然不敢再对他
和徐念治下毒手,毕竟惹出寇仲、徐子陵那可不是说着玩笑的事情。谁知道,这个老
妖竟然凶恶成性,自己的一番作为反而激出了他的杀心,不由心中懊悔。但随即又恢
复过来,因为无论如何现在也不是可以懊悔的时候。
  眼见着争杀要起,却忽听那少年公子一声大喝:“好!便待孤家与尔等一同对敌
!”
  方陵仲当下便苦笑了出来:“四公子,四少爷,四殿下!”他哀叹道,“这个不
好玩的游戏,你就不可以放过我吗?”
  那四殿下哈哈笑道:“果然是你啊,方小子,我们许久未见,近日并肩御敌岂不
是美谈一则?”
  “前提是我们都还可以活下去啊!”方陵仲没有敢把这句话说出口,反是一振手
中宝刀,招呼着徐念治:“扁这老妖怪--你还傻着干吗呢?!”

  徐子陵与终于出了家的师妃暄并肩走在大石寺内的竹林道上,身边是青翠欲滴的
修竹,眼前是自己喜欢了一辈子的佳人,偏偏徐子陵的心里说不出是悲是喜,是哀是
怒,只觉空荡荡的,花也非花,雾也非雾。
  师妃暄转头望了表情茫然的徐子陵一眼:“子陵莫非是在怪我不守诺言,重回着
尘世么?”
  徐子陵苦笑道:“你既然已经出家,便是立地处皆红尘外,何况--”他摇了摇
头,“无论你要做什么我从来都没有要怪过你!”
  师妃暄莞尔一笑:“你口中说着不怪,心中却未必这般想法。”她随即摇摇头,
站停住,转身向着徐子陵,“妃暄的确已经无意红尘,并且谨尊师命接下了慈航静斋
的担子。可惜,就算师尊不说,妃暄也知道今生的修为只怕已无法再有寸进。”她低
首道,“我静斋武学至高之道名曰‘剑心通明’,上一代的武学奇才碧秀心师叔虽然
学究天人,但始终只是徘徊在‘心有灵犀’的层面上,师尊曾经对我言道,若我心无
旁鹜,也许会成为静斋百年来首位登上‘剑心通明’的弟子。”她轻声道来,随着竹
林间有清风掠过,修竹摇曳,越觉得她心止如水,不管说的是她的师门还是她的师尊
甚至于是她自己依然让人感觉万物不萦于心怀的悠然。徐子陵不知道这是不是慈航静
斋的某种修炼,但是看着她如天鹅般修长光洁的颈脖、飘逸出尘的光头,心中无奈的
感觉开始慢慢沉淀。
  “但是我知道自己的问题!”师妃暄道,“我已经不可能再在天道上精进了!”
她悲哀的笑着,“从你和寇仲把皇位交到李世民的手里开始,我便失去了天道的平常
之心!”
  “纵然是为天下苍生祈福;纵然是为了黎民百姓免于战火之中,但是,这是我欠
了你的,你是我这一生中尘世里摆脱不了的牵恋!”她说,“我的天道之心无法与此
项抗衡。所以,其实输了的人是我!”
  “妃暄--”
  “我的法号是玄生,你若记得住便如此唤我吧!”师妃暄向着徐子陵道。
  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竹林幽径的尽头伫立着的景象跃入两个人的视眼中:“
那是我的弟子--寇青霞,是你好兄弟的大女儿!”
  徐子陵咳了一声,努力把刚才涌上心头的无奈抹去:“我不知道寇仲竟然会把女
儿交给你带!”
  师妃暄的眼中却是一点笑意也没有:“这正是我要对你说的!我希望你可以把你
的儿子送到净念禅院中去!”
  “什么--”
  师妃暄负手立于修竹之下:“四年多前的春天,我还未接任斋主之职。那一天,
师尊忽然叫了我去,嘱我往宋家山城接一个人。当时我并不了解师尊的意图,直至下
山,我看见大唐气象万千,歌舞升平的时候,我才突然明白了师尊的意思。李世民绝
对不是鸟尽弓藏的心胸狭隘之辈,只是和你们兄弟的传奇比起来他委实逊色太多。倘
若仅只如此,也就罢了,可惜--你的兄弟是宋缺的女婿,是南方的当家主子,自己
又是百年难遇的兵法大家。试想,岭南是何等重要的水军重地,但在南方,百姓只知
宋家,只知寇仲,罔不闻天下姓李,李世民哪里能放下这块心病?”她叹一口气,“
原以为天下安定,百姓乐业,谁知道却是害了你们兄弟俩人。”
  徐子陵已经是第二次被人提醒李世民对他们的忌惮了,无论心中如何不以为然,
但也终于在心头放下了这一件事。
  师妃暄续道:“那年三月初八,少帅幼女紫霞出世。虽然不是心中期盼的儿子,
但是寇仲一样欣喜若狂。未几,久不管事的宋缺却找了他去说话。”她的回忆的神情
闪过苦涩,“我之所以知道,那是因为那时在磨刀堂中的惟一一个外人就是我。当我
看见寇仲走进磨刀堂的时候也没有料到宋缺会如此直接命令他立香案,焚香通告天地
,立誓今生今世只得青霞、紫霞二女,断寇家子嗣以谢当年战场杀戮,陷黎民于战火
之苦。”
  “他--”徐子陵大惊,“这是何苦?”
  “何苦?”师妃暄望着他,“宋缺要寇仲做给谁看你还不知道吗?宋家上下千条
人命如今都是压在寇仲的肩上。他若有嗣,难保唐二世后不会如隋朝般只两世而亡,
他若无嗣,李世民或还可容他几年。宋缺如此用心良苦,难得少帅也是二话不说,立
案咒誓!而后,又将长女叫我带回慈航静斋修炼。我愧对玉致啊!”她说,“我更加
对不住你!”
  徐子陵不得不张嘴呼了几口气才平稳住自己狂乱的心跳:“你不要说了!”他踉
跄地后退几步,“这件事情我已经明白了,我,我要好好想想--”转身便往大石寺
外走。身后恍惚传来师妃暄平静如水的佛号。
  原来还以为这天这地从此便是平静安详,无灾无难,谁知晓心中最为期盼的幸福
却就在眼前漂浮到了云深不知处的地方。徐子陵茫然地走出去,走过的似乎不仅仅只
是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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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11-7 09:55:17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说《大唐西游前传》

第十二章 他年之约
  徐念治看着眼前比自己年纪大了不止多少倍的敌手,不知为何突然间想起了父亲
早些时候叫自己练武时所说的话,当时是由一只苍蝇引发的。徐子陵给了他儿子一只
竹筷,关照他乖乖坐在餐桌前面打苍蝇。那时徐念治两岁。
  “我打不到啊,帅帅的爹!”小家伙在多次失败以后发出不平之鸣,“苍蝇好小
哦,我根本就打不到它,它已经先飞走了!”
  “哦--”徐子陵慢条斯理的回答,“很好啊,那么它是怎么飞的呢?”原本没
有指望他的儿子可以说得如此详细,假如只是说出“拍拍翅膀,呜一声飞走了”这样
,徐子陵已经很满足了,但是他的儿子给了他非常出乎意料的答案。
  “嗯!”徐念治讲,“苍蝇会先移开一点点原来的位置,然后突然头抬一下,身
体就会升高大约一寸左右的距离,然后它就飞了!”他沮丧地说,“所以我每次从上
面打下去都没有办法正正好好抓住它一开始移动的位置!”
  徐子陵为之又惊又喜,每想到儿子如此之小的年纪竟然已经有了如此敏锐的观察
力,特别是那份目测的功力,即使是和走遍天下的老江湖相比也不遑多让。而这份敏
锐的观察力在一般人而言只是看得见多一点的东西罢了,然而对一个习武的人来讲就
是“悟性”。这个“悟性”并非是人人都有的,便如当年,徐子陵习“真言手印”,
懂得就是懂得,不懂就是不懂,完全没有半点理由可讲。而若是有了这“悟性”于武
学一途却自然是裨益不少。
  于是,徐子陵笑道:“既然如此,那你有没有想过是不是从上面往下打的姿势不
对呢?”
  徐念治微微愣了一下,半晌后惊醒过来,喜道:“可不是就这样!”他拾起竹筷
侧卧,于苍蝇顶上一寸处横扫过去,果不其然,苍蝇立刻被扫个正着,恰恰好好晕死
在石青璇刚刚做好的菜上。父子俩对望一眼,不好的预感伴随着石青璇自背后而来的
属于家政型的杀气,可怜的父子开始抱头鼠窜。
  从此,徐念治学懂了武学中“攻其必然之所”的道理,虽然爹爹说这个叫做什么
“遁去的一”,但是徐念治决定叫它“苍蝇的头”,这个显然是要比“遁去的一”什
么的,要好记得多。
  然而人类和苍蝇是不同的,人的动作行为虽然也有规律可循,但是人类毕竟是有
智慧的,特别是武学的高手,习武的目的便在于改变自己的行为习惯使之更加符合天
道,遵循自然。
  这样也就导致了武学的高手往往很难从他们的身上找得到“必然之所”。所以说
,徐念治无论是否天纵之材,是否奇遇迭起,但说到底仍只是一个五岁大的孩童,面
对辟尘老妖这种成名已久的魔道高手到底也是有着一段非常大的距离的。
  但此时已经不容徐念治另有思考的时间,方陵仲已经拔刀冲了上去,徐念治万般
无奈,只得向辟尘握着拂尘的右手攻去。
  再说那个少年公子,原本就是天生贵人,长到这么大除了他的父皇以外还从来没
有人忤逆过他。原以为他出声告诉方陵仲他愿意下场帮忙,那方陵仲早该过来磕头谢
恩,谁知道竟然却是甩也不甩他的反倒向着敌人先动手了。
  这两厢一扯,面子上自然不好看,顾而冷冷“哼”了一声,却在这时,蓦然看见
从另一边的丛林里窜出一道黑影,才一个照面甚而连来人的脸孔都未看见,自己的人
便已经被他劫持了--

  且说徐念治连同这方陵仲这对难兄难弟,虽说自身功夫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徐
念治更是拥有百年难得的好机遇和好天资,只是武学一道并非只凭天资和机遇便能纵
横天下了的。再好的功夫,如若交手的经验不足便似有家财万贯偏偏身无半两银子的
富翁,一旦交起手来自然是破绽百出。前次只是小家伙运气极好,遇到的是原本就心
有惶恐的闻采婷,加上她的轻敌和后来谢明空的一声诳喝,否则到底鹿死谁手还是难
说得很。今次却是再无如此好运。
  那辟尘是如何老辣的敌手,虽然看徐念治出手也不由为其卓越的天份吃惊,但手
下却也未曾因此而有半点容情。只是瞬间,右手就像变了个法术一般,以分毫之差突
然便收拢了拂尘反探出两指,笔直向徐念治的双目刺下来。而收拢了的拂尘又诡异地
出现在他的左手之上,堪堪把方陵仲的刀气吸个一滴不剩。倘若两个小子多用点心力
,当会明白这其实只是借了方陵仲的内力来对付徐念治的四两拨千金的手段,但当时
看起来就好像是辟尘轻而易举地同时对付着他们两个那样,直教这两个原本胆大包天
的小子不由自主吸了一口冷气。
  与此同时,在另一旁的丛林当中却也有人对峙着。但是这一对看似敌又似友的人
却显然赏心悦目得很,那是两个极其美貌的女子,因为内功修为都高,所以也就都看
不出来真实的年纪。一个是白衣如雪,赤着一双天足;另一个却是一袭青衣,手中持
着一枝竹萧。
  “青璇妹子,多年不见,一点都看不出来连你的孩儿都这么大了呢?”白衣如雪
的婠婠微笑着看着青衣的佳人,“你的儿子虽然天份颇高,但现在毕竟不是辟尘师叔
的对手,青璇妹子打算下场玩两手了么?”
  “婠婠姐好说了!”石青璇眼不动眉不挑,便似场中生死立见孩童不是自己的骨
肉一般,只把目光锁住了婠婠,“孩儿大了,并非所有父母的话都听得入耳了,现在
有人替我教训教训这只小猴子,我还真是求之不得。”
  “你果然是半点也不担心么?”婠婠掩嘴笑道,“你我之间还有必要如此作态吗
?”
  “这也是,那既然这样,青璇倒想问一句,婠婠姐究竟想对我治儿如何?”石青
璇有意无意微微把竹萧在自己的手中敲了敲,同时嫣然一笑。
  “治儿并如同我的孩儿一般,我哪里会对他如何啊?”婠婠似是全无顾忌,但是
眼光却也不由自主锁定了石青璇手里的竹萧,“我只是奇怪他为何不学子陵的长生气
,反倒跟着他的外祖学我圣门的功夫?”
  “其中自然有其原因--说起来,也该谢谢婠婠姐你前日对我儿的援手,如非是
你,妹子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呢!”
  “哪里,即便只是看在子陵的面上,我也该好好照顾治儿才是。”
  “也亏得江湖中仍有人记得我们夫妻!”石青璇把“夫妻”两字加重了音读出来
,“我同子陵在山上逍遥了这么些年,还亏得婠婠姐念着旧情分!”
  两个女人对视片刻,隐约有硝烟弥漫在彼此的目光之间。半晌,婠婠叹了一口气
:“既然是陈年旧事了,妹子何苦还要牵念着,无论如何--”她又叹了一口气,“
妹子,只有你是赢家啊!”
  两个女人对视片刻,隐约有硝烟弥漫在彼此的目光之间。半晌,婠婠叹了一口气
:“既然是陈年旧事了,妹子何苦还要牵念着,无论如何--”她又叹了一口气,“
妹子,只有你是赢家啊!”

  “好胆!”如此喝出口的却是正要对攻上前来的徐念治痛下杀手的辟尘。自从上
次江上重遇徐子陵,老妖道自知在魔道中的地位势必随着他失败的增加而不断降低,
在婠婠处如此,即便是在白清儿的身边一样如此。为此闷闷不乐已久,这次正是奉了
白清儿的密令再次瞒着婠婠偷袭大唐天子四子李泰,原来这宫中太子一派已经为白清
儿的手下所渗透,但近年来,这个四皇子李泰屡建功勋,朝中也频频传出李世民有重
立太子的说法。白清儿断不容多年的心血就此荒废,顾而趁着这次李泰微服出访川中
的机会,顺了辟尘要重立威信的心意,特地派他出来负责劫杀李泰。却又是这么巧,
就让这群小孩儿们遇了个正着。
  因此对辟尘来讲,杀了这三个小孩儿固然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但是若让李泰从自
己的手中逃走,那就简直就是要让他名誉扫地了。事分轻重缓急,当下再不理会这三
个口出狂言的小孩儿,转身向那虏劫了四太子的人影直追过去。
  虽说在徐子陵的手上从未尝过半点胜绩,但辟尘到底是成名多年的魔道高手,只
看他犹如飞鸟游鱼一般的身法便知其至少内力轻功早就以及登峰造极。然而说起来诡
异,无论他如何变幻身法,就在眼前不远处的那个人影偏偏就是距离他等同的距离叫
他怎样也追赶不上。
  但这对方陵仲等三人来讲,却也完全不是一件好事。只因方陵仲既然认出被劫之
人是日前才拜访过宋家山城的四皇子李泰,倘若在他的眼前被人虏了人去,一来对着
寇仲不好交待,二来也怕平白无故损害了自己将来的威名,于是连忙招呼了一声向他
们追过去。
  徐念治好不容易才从辟尘杀气凝重的手下保了双目下来,脚骨还发着软来,便见
着方陵仲还要追过去,只叹自己命苦,连忙跟过去。谁知才跑出两三步,突然鼻中又
嗅着了那股花海般的香气。一转过头,便看见那位美女姐姐伴着一位青衣女子走过来
,再一看下,不由张口结舌:“美美的,娘亲哟--”
  寇紫霞感觉自己好像在看一场乱七八糟的戏,一开始是方陵仲还有徐念治要和那
个据说是老妖的道士打,动手还没有几招,两个人的脸就白得像僵尸一样;然后是那
个不知道什么公子的“哼”了一声,接下来就有一个黑影一把抓走了他,导致的结果
却是救了徐念治的眼珠和方陵仲的手,那个道士于是就去追黑影,那么方陵仲和徐念
治就去追他;再然后就是跑出来两个大美女,接着徐念治就对着美女喊--娘亲--
  寇紫霞感觉自己好像在看一场乱七八糟的戏,一开始是方陵仲还有徐念治要和那
个据说是老妖的道士打,动手还没有几招,两个人的脸就白得像僵尸一样;然后是那
个不知道什么公子的“哼”了一声,接下来就有一个黑影一把抓走了他,导致的结果
却是救了徐念治的眼珠和方陵仲的手,那个道士于是就去追黑影,那么方陵仲和徐念
治就去追他;再然后就是跑出来两个大美女,接着徐念治就对着美女喊--娘亲--
  咦?娘亲,哟!紫霞这个是明白了,原来自己有救了!
  徐念治还不知道怎么向娘亲解释自己逃家的问题,就看见寇紫霞那个鬼丫头抢先
一步飞鸟投林一般扑了过去:“美美的徐婶婶哟--紫霞想你很久了!”
  比吓了一跳的石青璇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是方陵仲,不止此刻应该先上前见过素
未谋面的徐婶婶好,还是继续追赶那个似公子好。好在,那位白衣美人知情识趣,轻
启檀口:“不用追了,那个是我的手下!”她莞尔一笑,“他会善待四公子的,你且
放心好了!”于是,在骨头完全酥松以前,方陵仲支撑着上前拜见了果然是国色天香
的徐婶婶。但是在内心的比较下面,哎,真的还是白衣姐姐美丽一点点啊!
  “原来你是楚楚生的丫头啊!”石青璇抱住紫霞,一向冷静自若的面上绽露出温
柔的笑颜,“我猜寇中也定然经常拿你没有办法!你和我们家念治还真是有得好拚!

  “可不正是!”方陵仲逮住机会,“徐婶婶,你不知道,这两个调皮蛋真是让我
绞尽脑汁,万般辛苦--”
  “是因为有这样的哥哥,才有这样的弟弟和妹妹吧!”徐念治恨他一上来就告状
,一时间忘了自己还是待罪之身,开口讽刺道,“上梁不正下梁外--”然后便是接
触到了娘亲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眼神,立时噤声。
  婠婠眼见着他们一派小儿女的热闹,心中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空虚,明明身边
就是他们,偏又好像隔了万重山那样的陌生。然而自己的路偏偏是自己的选择,即使
想责怨,那个帮助她选择的人又已经远在另外一个世界,终于到了如今,连一个可以
说话的人也没有了--
  方陵仲虽然口中废话不断,但其实眼睛就连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婠婠,待看见她浅
浅淡淡的落寞浮现在那张亦嗔亦喜的俏面上,不由自主就想帮帮她。于是连忙开口道
:“嗯,这位,这位美女姐姐,怎么称呼呢?”
  婠婠看他一眼,戏谑道:“小鬼头,就连你那干爹见了我也得称呼我一声姐姐,
你倒是吃起我的豆腐来了!”
  方陵仲叫起撞天屈:“冤枉啦!我只是想表现一下我对美女的尊敬而已,比如说
徐婶婶,若非她已经嫁给了我那徐叔叔,我基本上是想称呼她为佳人姐姐的啦,美女
姐姐,你千万不要因为那些繁文缛节就怪罪坦诚的我啊!”
  此言一出,即便是向来冷淡的石青璇也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徐念治直到下一刻才反应过来紫霞看着他窃笑的含义,大怒下吼道:“那你要不
要我也叫你叔叔啊?”
  “哦,这个我也不反对噢!”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却远远的躲开去,因为近几天
来,这个小孩的身手突然进步的非常快,这个是不得不提防的。
  “哦,这个我也不反对噢!”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却远远的躲开去,因为近几天
来,这个小孩的身手突然进步的非常快,这个是不得不提防的。
  看这两个男生扭打成一团,紫霞窝在石青璇的怀里不屑地讲:“男生都好粗鲁哦
,还是紫霞好对吧,徐婶婶!所以,徐婶婶最紧要疼惜乖乖的紫霞哦--”
  “寇紫霞,不要在那里蛊惑我美美的娘亲啦,你根本不具备任何乖乖的因素!”
徐念治怒道,“我最大的不幸就是遇到了你们这两个人!”
  “哦?”石青璇斜睨着她,“你最大不幸不是把家里的丹房给烧了吗?”
  徐念治连忙低头:“我错了,我不好,我不乖--”
  石青璇温柔地道:“没有关系,这件事儿,你同你爹说去吧!”
  “啊--”徐念治的脸终于发白了,因为家中事情大多娘亲说了算,但若事情大
到要徐子陵解决的话,而一旦徐子陵也板了脸那基本上就不只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娘啊,娘啊,美美的娘亲,我们再商量商量?”
  “哎--男子汉要敢作敢当,不要畏首畏尾啊!”方陵仲在一旁打哈哈,“任何
艰难险阻我们都应该把它看作是对我们的考验!”他说,“徐念治,我对你有信心!

  “是啊,念治哥哥,你放心,我会请我爹爹替你说好话的,不会让徐叔叔把你的
皮剥掉的!”寇紫霞也安慰他,“你放心好了!”
  “我放心--”徐念治眼泪也要流下来了,“我放心相信你们的话,我就死定了
!”
  “总之!”方陵仲作下结论,“你放心去死好了,反正肯定徐叔叔不会真的让你
死掉!所以请你不要动不动就打搅我们,好了,美女姐姐,让我们回到我们的话题上
,你--”
  婠婠摆出“小鬼,你们终于想到了要说正题了么?”这样的表情,戏谑道:“哦
,原来你们还有正题啊!”
  “是啊,是啊!”徐念治心急明空下落,就连刚才还在担心自己下场的焦急也给
抛到一边去,“明空好吗?她没有事了吧?”
  婠婠见他如此紧张,不由得笑道:“你们怕我把她吃了吗,我既然救了她那当然
有我的道理,你们放心也就是了。”
  徐念治一愣:“她真的好吗?是她自己决定跟你走的么?”
  “怎么,若她是被我硬抢过来的话,你还要和我打一场不成?”婠婠嗤笑着向石
青璇道,“你这个儿子年纪不大,脾气却和当年子陵是一模一样!”
  随即又转向不知如何是好的徐念治微微一笑,柔声道:“明空已经拜我为师了,
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我和你的爹娘都是老朋友了,你还不信我么?--若你还是不放
心,再过十年,不,九年好了,就在这里,这个地方哦,来见明空,你可以自己问她
过得好不好。你看这个安排好么?”
  徐念治不知道她所说的是不是真的,只能转头去望娘亲。石青璇叹了一口气,向
徐念治摇了摇头,却一句话也不说。徐念治茫然的低下了头,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婠婠于是转向着石青璇怀中的紫霞笑道,“听说你的姐姐是师妃喧的弟子?”
  “师妃喧?”紫霞茫然的摇摇头,“我姐姐是玄生大师的弟子哦,不过我不认识
什么师妃喧的!”
  “玄生大师?”婠婠和石青璇对望了一眼,随即两个女子皆不自然地转过头去,
半晌后婠婠强笑出来,“玄生大师--亏得她还真做得出来!以为这样便逃得出红尘
了吗?我第一个就笑给她看!”
  石青璇涩然地摇摇头,没有说话。
  这时徐念治思索良久终于有了答案:“好!”他说,“九年就九年,我也的确有
些问题要好好想想,大约大一点的话就可以完全了解了,如果是再不明白到时候就好
好问问明空,那时候一定会很开心!”
  婠婠似笑非笑的望着他:“若真能这样便是上上大吉了!”
  一旁等到现在终于有机会说话的方陵仲连忙插上来:“那么届时美女姐姐,你来
是不来?”
  婠婠斜睨他一眼,左手摹地飞出一道白练,就在刹那便叫方陵仲跌了个土头灰脸
:“若有朝一日,你躲得了我这招天魔刃,我便让你瞧我瞧个过瘾!”她扑哧娇笑中
翩然远去,“你且回去让寇仲好好喂喂你吧,省得出来丢人!”
  “天魔刃?”跌坐在地上的方陵仲面色铁青,这次不用看所谓的江湖杂志他也知
道她是谁了,于是,全场便听见他杀猪一样的哀号,“我的初恋啊--”
  眼见着场中的闲杂人等都已经散去,石青璇一手牵着徐念治,一手牵着寇紫霞正
打算开口问紫霞寇仲的近况,忽而心中有感,但见道旁林边站着一个年老的和尚,双
掌合十微微笑着,那面容神情便似亲切有似陌生,只是在记忆的深处缓缓流动起哀伤
的旋律,她已经很就没有吹奏过这首曲子,原来还以为早就忘记了,现在才知道,竟
是还在心的角落那里的。
  老和尚躬身合什,午后的阳光穿透了树林间层层叠叠的绿荫在草地上显现出一个
个圆形的光点,流逝的不知道是时光,还是封存在了风里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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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7 10:23:17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说《大唐西游前传》

晕倒~!这个也 10 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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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11-7 10:26:24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说《大唐西游前传》

呵呵,都是和尚他们灌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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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7 13:03:3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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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11-7 13:07:09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说《大唐西游前传》

下面引用由ko200102142002/11/07 01:03pm 发表的内容:
烦,看12章翻了10页!!!
这样吧,把老陈的小说偷过来,自己慢慢翻,呵呵。。。
都是灌水惹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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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7 13:13:4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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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7 13:38:46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说《大唐西游前传》

哈哈,这么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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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7 13:46:2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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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11-7 13:48:49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说《大唐西游前传》

下面引用由ko200102142002/11/07 01:46pm 发表的内容:
那个论坛就算是给自己做的一个收集网文的IE界面的软件吧!
我已经把老陈的小说《夜探红楼》偷了一半,《西游前传》全偷回去了,下次可以准同步更新了。。。哈哈。
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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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7 13:51:22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说《大唐西游前传》

哈哈,,,,,,,,盗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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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7 13:58:0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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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11-7 14:01:18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说《大唐西游前传》

下面引用由ko200102142002/11/07 01:58pm 发表的内容:
老陈,你要加油啊,让我有东西可偷啊
嘿嘿,你没看见虾皮的帖子,这些都得贴到2008奥运开幕才会完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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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7 14:01:1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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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水也“偷”回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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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7 14:04:2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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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来他最大的目的是来偷人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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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7 14:06:0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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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是来偷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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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7 14:06:3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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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关我的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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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7 14:07:5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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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灌的水多,他不偷你偷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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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7 14:12:2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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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我多的可大有人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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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7 14:13:1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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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都没见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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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7 14:16:2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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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都不知道跑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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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7 14:33:4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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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7 14:37:55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说《大唐西游前传》

呵呵,等我变+4后才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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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7 14:46:5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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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7 15:18:0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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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小心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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