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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27 12:5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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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大唐西游前传》
第十三章 风云暗动
宗乌羌到底也算是识得轻重的人,心中固然对徐念治大恨,但眼前的形势倒也
看得明白。千不该万不该,那个蠢得可以的大王不应该一出口就得罪人,而且得罪
得还是大唐的公主和扬州的都督。想他们栗末族人若不是大唐一向的维护那有今日
渤海的昌盛?虽说大唐对渤海的用意明显到连三岁小儿也知道,但那毕竟是大唐和
高丽得征战,他们栗末族族小势威,不该插手的事情还是最好不要管。重要的是和
大唐往来关系的维持,那才是关系千万人生机的大事,为此还特地准备了上好的礼
品来通融大唐的各级官员。谁知道长安还没有到,大王却已经把惟一还沾了点关系
的绍义公主给得罪了,按此刻状况看来,非但是国礼保不住就连栗末一族的颜面也
丢掉了爪哇国去了。
心里虽然想着:就这么让这个大王死了去吧,但为人臣子还是不得不有一番表
示,连忙咳了一声,对着李素立道:“都督,你看这——”
徐念治虽然不屑大祚荣的为人,但也知道此刻是断然拿不到宝贝的,当下笑了
笑,“都督不用担心,我和郡公大人耍着玩儿呢,这乃是渤海送给大唐的国礼哪能
就这么随便拿了!”话就是要这么说,动作却未必如此做。老子今晚三更半夜就来
找你好好沟通一番,届时什么公主、什么都督都不在,我要怎么你也得给我怎么
地,嘿嘿,咱们小老百姓自然是不与官斗的。
于是嘻嘻一笑手中缓缓收回真气,将那定海神针收了回来,两边自然立刻有人
上来扶起倒地呻吟的大祚荣。徐念治正想着要不要道貌岸然一番,恭恭敬敬地把定
海神针先送过去却听见颤颤巍巍站起来的渤海郡公一声怒喝,“还不与我把这恶贼
拿下?”
先不说紫霞,李素立的愕然,单是宗乌羌都觉着面上无光。但是一同前来的众
多栗末族的高手是只奉大王之命行事的,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听得“拿下”同时
便涌了上来只往徐念治身上招呼过去。
徐念治心中不怒反喜,仰天打一个哈哈,“李都督,这你可看见了,不是我不
想给,是人家不要得噢!”口中说话,手里也没有闲着,把那刚刚收起来的定海神
针重新展开,转眼长成庭柱一般长短粗细,连看那些“高手”的一眼也省了,径自
拿神针往前已退。那些栗末高手原来要往他身上招呼的手脚间突然多了一条又粗又
长的柱子,反应过来的自然大呼小叫缩手缩脚,反应不过来的只好把血肉之躯硬往
坚逾金刚的神针上撞。
一时间哀号四起,不过十来号人,竟然呼天抢地地跟个杀猪场一般。
大祚荣才刚立定,那边战事已结,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在他的面前站着,手中
是缩成尺长的金针一根,尖细的那头正点住渤海郡公的喉节。
“郡公大人,不知要拿下哪一个恶贼啊?”少年浅浅一笑,意态悠然,竟是远
比锦衣华盖的王者还要威慑天下的睥睨风采。
大祚荣一生人当中只怕还没有像今日这么狼狈过,只觉着眼前就似根长针一般
的物件紧紧抵住自己的喉头,随着自己因紧张而不断上下颤动的喉节一上一下地抖
动着。死亡一词竟然首次出现在他的脑海当中。
“徐少侠,请看在老夫面上罢手吧!”场面看起来虽确实是大快人心,但怎么
说大祚荣也是大唐国宾,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个扬州都督也实在没法交待。李
素立咳了一声低声向徐念治道,“怎么说两位的父辈也有过渊源,何必要闹得这
般。”
徐念治乐得卖个人情给人,“不是我不想给啊,大人!”他声情并茂,只差没
有涕泪俱下,“只不过你看看这个样子,你叫我怎么给啊?我是念在老大人们的一
番交情上的,只是郡公大人处处针对小子,唉,这——难为得紧哩!”臭小子,你
晚上最好吃得饱些,爷爷来找你时也好教你记得牢些什么叫做人情世故!
“正是,正是!”李素立忙向宗乌羌打个眼色,“郡公大人莫要再把这件小事
放在心上如何?没得伤了两家和气事小,酿作了两国的间隙岂不糟糕。”
宗乌羌也忙道:“大王,我们自来大唐求的是两国升平,此等小事何苦还要劳
心动怒。如今国礼未失,盖苏文退走,正是应该庆功之时,徐少侠也是少年心性,
大家就此罢手吧!”
大祚荣的脸上阵红阵白,对于李素立和宗乌羌所说的话一一记在心头,心胸偏
激之下反而觉得这两个人竟然要比徐念治还要可恶,徐念治不过是凌辱于他的恶
贼,那扬州都督和他自己的侍卫长反而是吃里扒外,专为看他的笑话而来的奸险小
人,卑鄙无耻至极!
徐念治原来想逼他开口求饶来玩笑一场,谁知道这个百无一用的家伙骨头倒是
颇硬,再闹下去李素立的面子上也不好看,况且他夜间还有自己的打算,犯不着在
这里和那种混蛋争一口有的没的。于是哈哈一笑,退开一步把手里的定海神针向着
宗乌羌手中一抛即便翩然而去。
才走到都督府大门口,先听见一阵喧哗接着便从将闭未闭的都督府大门间隙看
见门外黑压压好大一片人群,最难得是竟然还统一服饰,衣襟上各个绣着几片竹
叶,或多或少全然不同。为首是一个俊雅却颇具豪雄之气的中年汉子,只是不知为
了什么一脸忧愁抑郁,到像是全天下的人倒欠了他数百万两银子一般。
跟在徐念治身后的自然是牛太岁,一看清楚眼前的状况当时就叫了出来,“不
好!”
“听也知道了!”徐念治不以为然地掏了掏耳朵,“所以说有时候人长得太帅
太出名果然不是一件好事!哎!具备着让天下人仰慕的潜质,老实说我也很为难
啊!”
“什么,什么!”牛太岁差点蹶过去,“俺说兄弟,你那个不叫做让天下人仰
慕的潜质,那个叫做闯祸危害人间的潜质!你当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
徐念治大讶,“不是因为我前日在扬州的天上作秀给他们看,他们因而仰慕我
才来的吗?”
“俺看你是昏了头了!他们这么清楚明摆着是竹花帮的人,你怎么就是看不出
来呢?”
“竹花帮的?”徐念治大吃一惊,连忙趋前小心翼翼凑在门缝里看着,“他们
果然身上都有竹叶竹花——如此说来,他们的帮主,是熊猫吗?”
“砰!”牛太岁一跤滑倒在地,“兄弟,这个玩笑,这个玩笑还是不要随便开
得好!”
“是!”徐念治非常听教,“他们又来干什么?莫非是代表扬州百姓来向我要
签名的?”
“……”牛太岁无言了!
幸亏听闻又有事端的李素立和紫霞恰好赶到,李素立一见这个阵状自然又是一
番头痛。
紫霞远远就听见徐念治无厘头的答复,当下就笑道,“他们只不过是邀请踢了
他们帮主少爷一脚的英雄赏个脸去吃顿饭而已!”
李素立下令门房开了大门,于是正对上幸容辛苦而忧愁的一张苦脸。
扬州乃是天下闻名的富庶之地,李素立身为一手执掌扬州经济行政大权的人
物,心中也知道像“竹花帮”这类江湖组织说到底还是有其值得一用的地方的,比
如说逢年过节的朝廷孝敬;灾荒大年的民间救济等等,毕竟这世上的事并非全是官
字当头就可以搞定的,因此私底下同各大帮派也颇为交好。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和
幸容也算是交情匪浅。这次听得是他带人上门来闹,心中反而一阵讶异。待想了一
想,索性一个都督府的侍卫也不待,依足了江湖得礼数开门迎宾。
谁知道开得门来看见的是这么一张苦脸,心知有异,连忙踏上一步,“幸副
座,这是——”
这句话问得大有学问,一来是问大家明明是一家人来的何苦要弄出这么大的场
面来让人笑话;而来则是问幸容你有事没事摆这么一张脸出来是否有什么不好说,
给你一个台阶我们就此到府里头说话去。
幸容也果然眉眼挑通,面上再挤出三分惨淡,“一言难尽,一言难尽!”
李素立顺着梯子道:“既然如此,不如进去说话吧!”正要携起他的手来同进
都督府,却见蓦地横出一个人来。
“李大人想是公务繁忙,这等小事何用大人亲自过问。敝帮桂帮主只是有意请
徐大侠公子回去一叙叔侄情分,无需大人担心了。”说话的人看起来年纪不超过三
十,脸颊偏瘦,目光阴鹜,如此仲春时节就这么穿着一袭青棉长衫,手中偏偏还要
执着一把钢骨纸扇在那里摇来摇去,却愈发衬得他手指白皙纤长。
徐念治双眼微眯,看着那双手自然而然想起自己老爹那双手,心知此人的功夫
只怕大半就是在手上的,那把纸扇看来还是掩饰自己真实功夫居多。于是头往后
仰,低声向牛太岁问道:“这家伙是什么东西?”
虽然是低声,但他向来就有不是麻烦不去招惹的习惯,因而这个低声也低得恰
好全场都听得清楚明白。
紫霞笑起来,学着他的低声道:“这个家伙不是东西,只不过是竹花帮雨竹堂
堂主洛毓!说起来可还是点苍派的高手,你莫要随便就得罪了他,因为人家江湖上
的浑号可不太好听,叫做‘睚呲必报’!”
“是了,是了!”徐念治大悟,“这位兄台的爹娘甚是了不起,知道儿子将来
会做竹花帮雨竹堂的堂主,是以连名字都叫‘落雨’,果然不是随便就可以得罪的
人!”
洛毓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几乎咬碎一口白牙,偏偏知道这两个人目前来讲
还得罪不起不得不隐忍下来装作没有听见,而身后不是雨竹堂的一伙竹花帮弟兄早
在那里嘿嘿笑出声来了。
李素立被徐念治说得也是心中一动,眼睛扫过洛毓握紧了铁扇的手,随即便摇
头道:“徐公子非但是老夫坐上佳宾,更是日前护住了渤海国礼的有功之人,老夫
还有些细节要问徐公子,只怕不方便去竹花帮总堂口同桂帮主聊天。不过也是,大
家都是一家人,渊源颇深,嘿嘿,老夫也有多日不曾见到桂帮主了,不如就捡明
日,让老夫在杏花楼做个东道,大家伙聚聚也好。”
“是啊,是啊,我也很久没见着桂叔来的,也该是我们叙叙旧的时候!”紫霞
朗声道,“便是明天午间吧!”
洛毓面色一变,“怎敢劳动公主和都督的大驾——”
“幸叔叔都没有说话,那轮到你来多管闲事?况且,我们和桂叔叔乃是叙旧,
叔侄之间哪来这么多规矩!”紫霞冷道:“还是洛堂主认为我们不该见见桂帮主
么?”
“哪里,哪里?”洛毓连忙低头,“不敢不敢!”
“既然如此,那么明日便说定了,请吧!”李素立又望了愁眉苦脸的幸容一眼,
这才转身领着徐念治和紫霞回去都督府里。
“关于做贼,老实说,我实在是没有很大的经验!”
时分乃是入夜,月明星稀,乌鹊南飞,一高一矮一魁伟三条人影在如练月华当
中,如入无人之境,径自在扬州的大街小巷,民居官舍上奔腾跳跃。
“理论上来讲,关于这个问题,身为公主我不便发表意见!”娇声呖呖出自最
矮的一条身影,针对的正是刚才开口的那个高个儿。
跳跃中的两个人对望一眼顿时一起停下步伐,盯住那魁伟的人影,“那么,牛
大哥!”他们一起说,“看来我们要指望你了!”
“呔!俺老牛再怎么说也是一代大侠,而但凡是大侠一定就要有飞檐走壁的经
历,否则轻功岂不是白练了?”他说得洋洋得意,一时间完全忘记自己身在人家屋
檐之上,声若洪钟,更是大有气吞山河的架势。
于是,脚下传来苦苦哀求的声音:“几、几位大侠!你们要行侠仗义,我们绝
对支持到底,但问题是,可不可以不要在我们的头顶上大声地说话——你看,夜已
深,还有什么人,能够让你们辛辛苦苦的折腾?”
“……”三个人顿时失声,半晌后一起跃下房檐,面有愧色悔不当初!
“咳!”最后公主殿下干咳了一声,发表总结:“那个,老百姓还是很辛苦
的,麻烦他们到底不好!”
“正是!”两个男人立刻跟上,“公主说得极是!”
夜行遂继续进行。
都督府内
“启禀都督大人,徐少侠等已经出门夜探竹花帮总堂,属下无能,被他们的故
意暴露行踪搅乱跟踪计划,目下,目下已经失去他们的踪迹。”
“他们是什么人啊,你跟着他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希望——对了,竹花帮那里怎
么样了?”
“洛毓午后出了都督府便没有回过雨竹堂,刻下还在烟鹤巷道德里云姐儿哪
里!”
“还在云姐儿哪里?……是云姐儿的环丫头说的?”
“环丫头今儿个还没有出来过,兄弟们是看见了她挂在窗檐下的镜子知道
的!”
李素立脚步一顿,“蠢才!已经坏事了!”
“啊?莫非——属下该死!”
“——算了,反正也迟了,去把邹先生给我请过来!”
“是!”
一掌狠狠击在几上,掌印深入檀木几三分,声息却是全无——
“你已经决定么,明空?”眼望着佳人素衣胜雪,俏面如花,不知道为什么就
是有一种痛从心的底部慢慢泛上来,越品越是难言的酸楚,越近越是天涯的远疏。
“这样,也好!”真的是好吗?好到自己必须用全身的力气才可以压制住自己
的颤抖,“是你自己的决定,我不会干涉你——”
“嘿!我知道你总想着这么一天,可以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我不干涉你,
也,不敢为你把这片天空打开,因为我知道你一定可以自己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以,我可以在你的身后,你回一回头的时候,我就在,我保证,一直在!”
“只是,如果可以的话,你的身后,就我一个人吧,不要再出现别的人了,这
样,仅仅只是这样,可以吗?”
“我知道阴癸派的规矩,你选上了我作为你的男人,那便是注定了你是不可能
爱我的了,这样,也好,也好!我爱你,就够了!”
“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的,今天是最后一次,以后我都不会再说了!嗯!洛毓
回来了,他说李素立和寇紫霞,还有徐念治明日会在杏花楼邀请桂锡良和幸容,不
过根据他身后探子的回报,他一出都督府就被人盯上了,看来今晚竹花帮会挺热
闹,你看要不要放‘他’出去先应酬一下也好?”
“不用了!”清幽的女声既似叹息又好像情人间亲密的倾诉,“若是洛毓连这
点小事也办不好,我们还要他干什么?他若真想当竹花帮的帮主,总也该自己做点
什么!”
“但我没有想到他会蠢到去找李素立,嘿!单是徐念治就哪里是他可以对付
的,险些坏了我们的大事!”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他是算准了李素立不会让徐念治去的!他这么做无非就
是要把桂锡良的丑事闹到人尽皆知罢了。”
“只是,那幸容为什么会受他的摆布呢?”
谢明空——现已更名武媚娘扑哧一笑:“方陵仲啊方陵仲,你明明自己心里有
数,却还要偏偏来问我!不过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像桂锡良这么蠢来忌着你这
‘幸容’的,也省了你他日去找一个‘洛毓’来合谋对付我,你既然已经决定要站
在我的身后,你也应该知道我,怎么还会不放心你呢?”
“这样,也就,好了!”白衣的男人喟叹,“只要这样,也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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