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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拣起那张表格的时候,上面"死亡时间表"几个大字再一次刺痛了她的眼睛,而
且这一回她发现表格的下面还写有备注:
1、此表格请妥善保管,丢失后果自负!
2、以后每天早晨打开你的电子邮箱,会看到相关的提示。
3、如果报警将加快死亡进程。
李慧现在确认自己看到的都是事实了。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和脊背悄然流下。
她仔细回想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结下了仇人,结果是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仍然不
得要领。
在家里她是独生女,除了远在南京的父母,也没有什么能扯上利害关系的亲属,她
根本就不可能有仇人呀!
她想等等看,事情到底会怎样发展。
这一夜李慧失眠了。
这一纸"死亡时间表",就像天外飞来的一块巨型陨石,突然间如此沉重地砸在了她
的头上,把一切都彻底搅乱了。
她胡思乱想地猜东猜西,最后突然想起了快要回国的丈夫。
难道是个女人?可是汪洋结婚不久就出了国,已经离开两年了,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一个女人?
那张表格上的黑体大标题:"死亡时间表"反反复复地在眼前闪现。被烫伤的左手火
辣辣地疼,眼皮又不失时机的跳起来。心事重重的李慧辗转反侧,时间已经快到午夜。
胡思乱想的李慧又把"死亡时间表"列着的内容想了一遍,她不明白,为什么连她的
生殖系统都列在表上?难道这个人是一个性变态的家伙,是想拿这种方式来发泄某种情
绪?在她的周围,谁最有可能做这种事呢?
一个人的脸浮现在李慧的眼前。他就是医院里的药剂师宁坤,今天早晨她上楼梯的
时候还碰到他。
宁坤三十五六岁,到今未婚。有不少人帮他介绍对象,他也曾交了几个女朋友,可
是据说,都是因为对方觉得他有点儿怪而告吹。
他跟李慧的大学同学张丽丽两人,成为妇婴医院的两个"老大难"问题。
李慧发现宁坤的"怪",是在一次值夜班的时候。
那天晚上为了一个临时的手术,李慧一直忙到凌晨4点多才回到位于三楼半的休息
室。
李慧拿起洗涤用品,走进了休息室旁边的洗澡间。
这种公用浴室平时不锁门。李慧习惯性进了一间小格子,活动门自动关上,然后打
开水龙头。
温热的水淋下来,李慧突然有想撒尿的感觉。她蹲下来,刚刚放松了一下,突然在
活动门下面的缝隙里看到了一双赤脚!那是一双奇大、粗陋、男人的脚。
李慧那已经排出体外的尿液一下子被憋了回去,吓得惊叫了一声"啊!"不由得想起
了大学里的浴室经常发生的"撞鬼"事件。
她惊恐地盯着那脚,一时搞不清身在何处。难道真遇到"浴室里的饿鬼"了?
谁知她这一声叫喊反倒把那个"鬼"给吓着了,她看到门下的"它"此刻竟拔脚就走。
李慧明白这是一个人!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她竟拼出全身力气喝问道:"谁?!"
她满以为那人会被吓跑。没想到门口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是我。"好像他做的是
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倒是李慧少见多怪似的。
"我是宁坤。"那人听不到李慧的声音,竟又进一步自我介绍道。然后他说"我走错了
门。"
一股厌恶从李慧的心底涌动起来。男浴室明明是在走廊的另一侧,经常走,怎么还
会走错?再说,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没什么特殊情况的医生早都睡了,他怎么早
不洗晚不洗,偏偏在这种时候来凑热闹?
李慧又恼又恨,她不再答话,只等着这个宁坤自己自觉地快些离开,可是她听不到
任何来自宁坤的声息,搞不准他已经出去了,还是仍然站在女浴室的门内。
她想,宁坤出了这等尴尬事,肯定早就逃之夭夭了。于是急忙擦上浴液,冲了冲,
三下两下套上筒式睡裙,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推开活动门走出来,只见宁坤正站在浴室的门内,浑身赤裸、两腿叉开地朝她高高
耸着那个丑陋的器官。他的表情若无其事,好像他正在进行着的勾当,与这个有着一张
刻板大脸的头颅毫不相干!
李慧吓得心脏"嗵嗵嗵"一阵乱跳,她的手偷偷地伸向卡在腰际的脸盆里,去掏那瓶
大号的"牛奶浴液"的瓶子,想用作武器。可宁坤突然怪里怪气地笑了笑,然后转身推开
门,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
她想哭。她还想找个什么人倾诉一下心中的委屈和愤恨。可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
事,这会成为一些闲极无聊的人制造唾沫的由头。
从那儿以后,她见了宁坤就会浑身长起鸡皮疙瘩,像看到一只癞蛤蟆。
第二次觉得宁坤可怕,是因为有一天她替一个朋友到窗口去拿药时的情形。
那天正是她所不愿意见到的宁坤在当班,他一见是李慧,竟像一个多情种一样地朝
她笑笑,然后边配药边不停地往她站着的窗口张望。
李慧觉得好像无数条毛毛虫爬上了她的脸和全身,她躲到窗口旁边的柱子后面,盼
着快点儿拿到药,好逃离这里。可是,左等右等不见动静,她一急就探头去察看,不料
正好与宁坤那令人厌恶的大脸相遇,相差不到两公分!
她明白这个家伙又在动歪脑筋,一把抓过药就走,像被恶狗狂追一样不敢回头。这
个变态的家伙,一定是感觉到了李慧对他深深的厌恶!难道他要用这张"死亡时间表"来
对她实施报复么?
此刻的李慧,感到从来没有过的孤苦无助。
她真想打个国际长途给汪洋,可是又怕即将回国的汪洋听到这个可怕的消息会着急
上火,因而影响了他处理工作上的最后一些重要事情。
李慧拼命安抚着自己:"没事儿没事儿!其实这很可能只是个天大的误会。明天天一
亮,一切可怕的事情就都烟消云散了。"
可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她突然又起了冲动,爬起身来,不由自主得打开了抽屉,
用那只右手像捏着一只毒蝎子一样拈起那张白惨惨的打印纸,当她再去看上面的表格时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第二天的警告:"你的手将带来新的灾祸!"
李慧是个医生!她的手动一动就性命交关,这个可恶的家伙居然死盯住她的一双手
不放,难道想借此置她于死地?她感到不寒而栗,不由得一松手,纸片滑落下去。
墙上的时钟惊心动魄的报时声随即响起:"当!当!当!……"
李慧觉得生活秩序从此被破坏,危机四伏,惶惶不可终日。走在街上,什么人都可
疑,远看个个鬼鬼祟祟,近看人人贼眉鼠眼,脸上写着猜不透的意味深长。
昨晚她通宵没合眼。直到天蒙蒙亮了才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她一个人
在树阴浓重的医院后花园里散步,低着头,心事重重。走着走着,她的眼帘突然映进来
一双穿着黑色皮鞋的大脚。
她发现脚的主人竟是似笑非笑的宁坤!她撒腿就跑,没想到他在她身后平静地说:
"别跑了,没有用的。"她感到头"嗡!"地一下炸开了。
李慧的心扑扑跳着吓醒过来,已经是早晨七点了。
怎么又晚了?她急急忙忙爬起来。"别跑了,没有用的。"宁坤那不动声色的低语在
她耳边反复回响。
她看了看从窗帘缝隙中渗透进来的阳光,这才觉得心中渐渐地有了底气。新的一天
开始了,她宁愿相信,自己只是误入了一个怪圈,一旦走出这个房门,一切都会重新好
起来。
一走出家门,她竟有一种轻松的感觉,好像是卸下了什么负担一样。
她想起了那张"死亡时间表"。原来她在潜意识里这么渴望离开家去上班,最重要的
一层原因就是为了躲开这张白纸!是啊,如果让她一个人在家里面对那个可怕的东西,
她不慢慢发疯才怪!
她发现自己是那么在乎那张该死的白纸,好像它已经渗透了她的生活。
一路上她频频回头,活像一个刚刚脱离现场的小偷儿,老觉得有什么人在盯着她,
觉得所有的人都想算计她似的面露狡诈。
刚走进医院的院子,她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东张西望,她像在搜寻什么又怕见到什
么,可是没有见到宁坤的影子。
经过收发室的时候,李慧看到了周大爷的眼光里掩饰不住的诧异。可是她照常同他
打了个礼节性的招呼,就急急进了门。
周大爷这才猛然想起什么,从身后追上来,递给她一封信。
李慧的心马上莫名其妙地狂跳了一阵,刚走到楼梯拐角处就迫不及待地拆开了那封
信。可她不敢现在就看,她怕看到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李慧小跑着进了办公室。她躲在更衣室的门后手忙脚乱地掏出信纸,原来是一张薄
薄的稿纸,上面用钢笔写着对她的称呼:尊敬的李医生……
她长出了一口气,用手拍了拍胸口。
李慧心神不宁地在走廊上转了半天,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到宁坤的药房去探探虚实
。很快到了上午九点,第一个手术准备停当。李慧从护士长那儿要了几块饼干胡乱填了
一下肚子,就在护士的帮助下更衣、洗手上了阵。
患者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手术是为了摘除子宫里一个直径5公分的肿瘤。
李慧虽然还没法确定这个肿瘤的性质,但一般情况下这种肿瘤都是良性的。只是这个肿
瘤体积较大,手术前她已经做了详细的方案。通常情况下,已育妇女的这种手术,器械
直接经过阴道就可以操做。李慧的方案也是这么定的。
手术开始后,一切正常。肿瘤长在靠近子宫底部的位置,手术器械要一直探到底才
能触到那个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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