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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恋花 苏轼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枝上柳棉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
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
闻声渐消,多情却被无情恼。
苏轼在惠州,与朝云闲坐,时青女(霜雪之神)初至,凄然有悲秋之意。乃命朝云把大白,唱 “花褪残红”,朝云歌喉将啭,泪满衣襟。
苏轼不解,问她为何如此伤感,朝云答曰:“奴所不能歌者,是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苏轼大笑:“是吾正悲秋,奈何汝又伤春矣!”
朝云抱病身亡后,苏轼终身不复听此词。用情如此,可谓深矣!
有些词话家说苏轼短于情,是不确切的,元好问曾感叹:“自东坡一出,情性之外,不知有文字!” 事实上苏词中柔情之作并不鲜见,苏轼只是不喜写 “绮罗香泽” 的艳词,王士祯《花草蒙拾》说:“ ‘枝上柳棉’,恐屯田缘情绮糜,未必能过,孰谓东坡但解作 ‘大江东去’耶?”
柳绵也就是柳絮,关于柳絮还有一段文坛佳话,据《晋书》载:东晋谢安与侄女谢道韫、倒子谢朗等人冬日闲坐,天上忽然飘起雪花。谢安问:“何所似也?”谢朗说:“散盐空中差可拟。”谢道韫说:“未若柳絮因风起。”
西江月 苏轼
玉骨哪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海仙
时遣探芳丛,倒挂绿毛么凤。 素面
常嫌粉 ,洗妆不退唇红。高情已逐晓云
空,不与梨花同梦。
这是苏轼为朝云所写的一首悼亡词。
朝云是杭州人,苏轼通判杭州时年方12岁,被买作苏家的丫环,16岁时做了东坡的侍妾,后来一直跟随苏轼东奔西走,在生活上给苏轼很多的照顾。
苏轼谪居岭南时,朝云相随而往,病逝于惠州,年35岁。
朝云过世后,东坡有挽联曰:
不合时宜,唯有朝云能识我;
独弹古调,每逢暮雨便思卿。
关于这副对联还有一个很有名的故事。
一日东坡食罢,扪腹徐行,顾侍儿曰:“汝辈道是中何物?”一婢曰:“都是文章。” 东坡不以为然。又一婢曰:“满腹都是机械(机智,灵巧)。”东坡亦不以为当。独朝云曰:“学士一肚皮的不合时宜!”东坡闻言捧腹大笑。
赠柔之 元稹
穷冬到乡国,正岁别京华。
自恨风尘眼,常看远地花。
碧幢还照耀,红粉莫咨嗟。
嫁得浮云婿,相随即是家。
朝云是虔诚的佛教徒,她在咽气之前还在念《金刚经》上的偈语:
一切有为法,如梦如泡影。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苏轼根据朝云的意愿,将她安葬在惠州城西湖边山脚下栖禅寺大圣塔下松林中,僧人在墓上筑亭,墓联曰:
如梦如幻如泡
如影如露如电
亭遂称“六如亭”。
据说朝云下葬后的第三天晚上,惠州下了一场大雨,大雨过后,早上出耕的农民从墓前经过,见墓边有一双巨大的脚印。消息传开,大家都说这是佛祖派来的接引使者的脚印,使者是专程来接朝云去西方极乐世界的。
悼亡妻(选三) 梅尧臣
从来有修短,岂敢问苍天。
见尽人间妇,无如美且坚。
譬令愚者寿,何不假其年。
忍此连城宝,沈埋向九泉。
结发为夫妇,于今十七年。
相看犹不足,何况是长捐。
我鬓已多白,此向宁久全?
终当与同穴,未死泪涟涟。
每出身如梦,逢人强意多。
归来仍寂寞,欲语向谁何?
窗冷孤萤入,宵长一雁过。
世间无最苦,精爽此消磨。
怀 悲 梅尧臣
自尔归我家,未尝厌贫窭。
衣缝每至子,朝饭辄过午。
十日九食虀 ,一日倘有脯。
东西十八年,相与共甘苦。
本期百年恩,岂料一夕去。
尚怜临终时,拊我不能语。
此身今虽存,竟当其为土。
苏轼任密州太守时,通判是刘庭式,刘庭式为人忠厚,苏轼很信任他。
刘庭式小时就同乡下的一位姑娘定了婚约,后来他中了进士,而那位姑娘却在一场大病后瞎了眼。姑娘家里本来就穷,人又成了瞎子,与刘庭式的地位相差越来越大。刘庭式做了密州通判后,姑娘的父亲主动提出解除婚约,刘庭式坚决不干,专程告假回家与瞎眼姑娘举行了婚礼。
苏轼曾经问刘庭式:“世人都爱美色,你图的什么呢?”刘庭式说:“我娶她,因为她是我的未婚妻。”
苏轼在密州时还有一个朋友赵明叔,明叔家贫,好饮,不择酒而醉,常云:“薄薄酒,胜茶汤;丑丑妇,胜空房。”苏轼借其意做过两首诗,其一曰:
薄薄酒,胜茶汤;
粗粗布,胜无裳,
丑妻恶妾胜空房。
五更待漏靴满霜,
不如三伏日高睡足北窗凉。
旧时有这样一句民谚:穷人家里三件宝,丑妻,薄地,破棉袄。丑妻无人招惹,薄地无人争夺,棉袄虽破也能度过寒冬。老婆婆孩子热炕头,一日三饱,穷人的日子也就能凑和着过了。
范晔《后汉书·宋弘传》载:汉光武帝刘秀的姐姐湖阳公主看中了宋弘,希望皇帝能做主让自己嫁给他。公主嫁人,当然不能做小,但宋弘当时已有妻室,而且夫妻十分恩爱,要遂公主的意,宋弘只有离婚一条路好走。
刘秀知道宋弘的人品,不想正面与他发生冲突,就试探性的问他:“谚言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乎?”
宋弘答:“贫贱之交不敢忘,糠糟之妻不下堂。”
刘秀听了,大声对躲在屏风后偷听的姐姐说:“没戏,死心吧你!”
遣悲怀之二 元稹
闲坐悲君亦自悲,百年多是几多时。
邓攸无子寻知命,潘岳悼亡犹费词。
同穴 冥何所望,他生缘会更难期。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韦丛是元稹的原配,他们两个人于贞元二十年(公元804年)结婚,当时元稹26岁,韦丛22岁。
韦丛长得很漂亮,人也很贤惠,婚后二人的生活虽然贫困,感情却很好。可惜的是这样的生活只过了五年,元和四年的秋天,韦丛离开了人世。元稹很是悲伤,写过许多篇哀悼韦丛的诗篇,其中最出名的一首当属《离思》。
离 思 元稹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E·贝克尔《反抗死亡》中谈到死亡时说:“在所有动人心弦的事情中,对死的恐惧是首当其冲。”
应当说悼亡诗词是最为情真意切的,没有人在这时侯还会多想些别的东西。
虽说元稹口是心非,是个挺花花的文人,但谁也不能否认他此刻的真!估计元稹自己也没想到韦丛病故那年,他即和身兼官妓和诗人双重身份的薛涛关系不一般,后来遇上越妓刘采春又抛开了薛涛,两年后纳妾安氏,没几年又娶了裴淑,他这后半辈子可谓是“取次花丛频摘取”,
人生幸福,已在沧海之上、巫山之巅,有过登峰造极的美好体验。一旦沧海过尽,巫山归来,再看别的,水也不够深,云也不够看,所以干脆什么都不看,只有旧爱永远是新欢。
《离思》诗中用了两个典故,一个是“巫山云雨”,一个是“沧海桑田”。
巫山,位于四川省巫山县东南,长江流经的这一段称巫峡,与上游的瞿塘峡和下游的西陵峡合称长江三峡。巫山十二峰中,神女峰状如裸女,山巅风云鼓荡,阴阳之气凝聚。楚诗人宋玉行船至巫峡,适逢阴雨绵绵,想到古书上说“雨乃天地交合之物”,心里痒了,乃吟赋一首,以解春情。
在《高唐赋序》中宋玉讲了个故事,楚怀王游高唐,梦与巫山神女相会,神女主动投怀送抱,怀王一夜销魂。神女挺新潮,玩的是一夜情,天亮就分手,第二天早上神女要走了,告诉这位露水情人说“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阴,旦为行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
后来人们取其阴阳调和之意,以“巫山云雨”指男女交欢,迷上道家修行的苏轼写给朝云的诗中就说:
经卷丹药新活计,舞衫歌袖旧姻缘。
丹成随我三山去,不做巫山云雨仙。
“沧海桑田” 用来形容时间久远,时世变换,语出《神仙传》。
传说很久以前,黄河水每隔1000年就会澄清一次,后来不再澄清是因为被彭祖的心血搅浑了。
彭祖是彭城(今徐州)人,民间传说中最长寿的一个人,他活了800多岁。
彭祖800岁大寿时,子孙们为他大摆寿筵,正巧神仙麻姑从此地经过,听人说彭府彭祖太太太太太……公做800大寿,笑着说:“小孩子做什么寿?”
彭祖的子子孙孙们很孝顺,听到这个貌若十七八岁小姑娘的女子口出不逊,就七嘴八舌吵闹起来。彭祖听到有人称他“小孩子”,知道来人必非常人,忙叫家人赶快开门迎接。见到麻姑后,问道:“我今年800岁,你怎么还叫我‘小孩子’?”
麻姑不答,笑着问他:“你看我多少岁?”彭祖说:“十七八岁吧。”麻姑说:“我多少岁连我自己也记不清了,我已经三次看到东海变成桑田。”
彭祖半信半疑,就问他:“那你说现在离黄河水澄清还要多久?”麻姑说:“还要一二百年吧。”彭祖说:“到了那一天,你带我去看看如何?”麻姑说:“好吧。”
一百多年后,黄河水又变清了,麻姑特地来找彭祖,一问才知彭祖已经死了。麻姑说:“彭祖人死心未死,你们开棺见分明。”棺材打开,果然彭祖尸身都烂了,就是一颗心仍然鲜活。
麻姑把彭祖的心带到黄河边,让它看着黄河水变清,她捧着彭祖的心站在岸边说:“彭祖,黄河变清了,看到了吧?”
这一叫,彭祖的心就化作滴滴鲜血滴入黄河,黄河水又慢慢变浑了,而且从此再也没清过,“不见黄河心不死,见了黄河就死心”就是这样来的。
麻姑是中国神话传说中著名的女寿仙,农历三月初三是住在昆仑山上的西王母寿辰,每年她都要设蟠桃会宴请众仙,麻姑总是带着用灵芝草酿成的美酒,和百合、牡丹、芍药、海棠四位花仙采集各种鲜艳芬芳的鲜花一同去为王母祝寿。
“麻姑献寿”至今仍是民俗画中最重要的题材之一。
浣溪沙 纳兰性德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
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
睹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这是纳兰性德的一首悼亡词,怀念亡妻之作。性德死时年仅三十二岁,他的妻子比他还要早逝。
生命一旦划上句号,生活转眼成了回忆,所有的平常都在一瞬间变得不寻常……
张晓风一篇散文中写道:“ 客居岁月,暮色里归来,看见有人当街亲热,竟也熟视无睹,但看到一对人手牵手提着一把青菜、一条鱼从菜场里出来,一颗心就忍不住恻恻的痛起来……一蔬一饭里的天长地久,原是如此的难舍啊!”
人生如戏,生死之间的大悲大痛最能感动局外人,而柴米油盐中一点一点积聚起来的情意对自已才尤为难舍。世间许多事情,都是如此,就如同河蚌养珠一样,看似无意,其实无时无刻不在滋润、修补!
莫言淡泊少滋味,淡泊之中滋味长……
白粥诗 张谊
煮饭何如煮粥强,好同儿女熟商量。
一升可作二升用,两日堪为六日粮。
有客只须添水火,无钱不必为羹汤,
莫言淡泊少滋味,淡泊之中滋味长。
“秦淮八艳”之一的董小宛十八岁时嫁给冒辟疆作妾,此后九年之间,他们在花前月下品茶,在兵荒马乱中逃难,形影不离。
一次他们一起到山中远足,两人都穿著薄纱的轻衫,被游客们发现了,纷纷指说他们是神仙,他们走到哪里,游客就跟到哪里。
然而董小宛27岁时神秘死去,冒辟疆写了一本《影梅庵忆语》的书来怀念他的情人。书中一一描述他们生活的细节,却对董小宛的死一笔带过,后来有人研究发现董小宛并没死,而是被辗转送进皇宫里,冒辟疆无计可施,只好托言董小宛死了。
冒辟疆本人从四十岁起到八十三岁,在董小宛死后四十三年间,他一直怀念两人这九年的神仙岁月,他说自己“一生清福”都在这“九年占尽,九年折尽”。
亲爱的朋友们,珍惜相守的每一天吧,因为相守的每一天都是双份的,一份用来度过,一份用来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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